江南省道盟总会,大院长廊。
吕先阳独自一人,静坐于廊下长椅。
晨光斜落,在他身侧投下淡淡阴影。
大院里的脚步声渐渐多了起来,上班时间将至,道盟的工作人员三三两两穿过院落,有的步履匆匆,有的闲庭信步,偶尔有人扫他一眼,也只当是哪家跟着师长来办事的弟子,不曾多问。
吕先阳也不在意,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会长办公室内。
吴青囊端着保温杯,杯口白气袅袅,枸杞在热水中沉沉浮浮。
他神色古怪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张凡,那眼神里透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你是说……”
终于,吴青囊开口了:“要往我这里塞人?”
张凡靠在椅子上,姿态随意,闻言只是轻轻一笑。
“你知不知道,”吴青囊抿了口茶,“我们这里是逢进必考?”
张凡笑意更深了。
“少来……”
张凡抬起眼帘,看向吴青囊,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了然。
“你可是江南省道盟的扛把子,手里肯定有名额。只要你愿意,街头的流浪狗都可以搞一个编制。”
“莫开玩笑,莫开玩笑。”
吴青囊眼角微微一抽,摆手道。
“谁跟你开玩笑?吴会长,你是不是官话说多了?”
“怎么跟我还打起官腔来了!?”
张凡顿了顿,那目光似有深意地落在吴青囊脸上。
“你是怕招麻烦吧。”
此言一出,吴青囊面色微凝。
他没有否认,只是端着保温杯的手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让上面暂时放过了你。”
他抬眼,看向张凡,目光凝重,言语诚挚,没有丝毫的掩饰。
“可你身上的雷子太多了。”
“保不齐哪天,就爆了。”
张凡沉默不语。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现在还能大摇大摆地回到玉京,过上这段看似安稳的日子,是因为自然研究院的李院长与江万岁达成了某种交易。
托付于他人的安全,注定是难以长久的。
那根悬于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正因如此,他才需要快速提升自己的实力,将身边的人安排妥当。
吕先阳的底子干净,根正苗红,安插进道盟,正合适。
念及于此,张凡眸光一抬,淡淡道:“吴会长,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吴青囊眉头微皱。
“你自己不就是安插……”张凡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老鼠变猫,你变不回来了是吧?”
吴青囊面色骤变。
表面上,他是江南省道盟的会长。
暗地里,却是无为门的未羊。皮子披在身上太久,都忘了自己的本真了。
“够了!”
吴青囊猛地抬手虚按,面色凝重无比,声音压得极低。
“凡王,慎言。”
凡王。
这两个字从吴青囊口中吐出,让张凡不由露出异样的神色。
张无名为他立神位,凡门所祭,唯此真王。
知道此事的人,可不多。
“吴会长真是小心谨慎,还特意去西江省摸了我的底。”
张凡微微眯起眼,看向吴青囊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
“上回,你说要在玉京自立门户,我当然要摸摸清楚。”吴青囊眼角抽了抽,忍不住道。
按照张凡的设想,他想于玉京,在立根基,将关外的北帝隐宗,西江的凡门,三点一线,练成一片。
如此一来,根基一成,尾大不掉,至少不会像上次那般亡命天涯,狼狈至极。
他想要封疆称王,吴青囊当然要摸清楚张凡的家底。
不摸不知道,一摸吓一跳。
凡门几乎囊括了西江省所有散修,加起来得有数万之众,仅仅香火钱,每个月便能过亿。
当然,其中元神觉醒的高手估计也只有十之二三。
最高的战力就是斋首,大约二十人不到,观主境界一个没有——这种势力,在道门之中,也就是二三流而已。
然而……
然而,凡门之中,可还藏着一位天师级别的大妖坐镇。
宁邪!
那可是昔日铜锣山妖魁。
这般顶尖战力,便让凡门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如今凡门在张无名的带领下,更是欣欣向荣,不断壮大势力,联合灵宝派阁皂山、庐山等势力,隐隐与本土的三清山分庭抗礼。
并且通过妖魁宁邪的关系,开始收拢各大山头、秘境的妖鬼精怪。
吴青囊抬眼看着张凡,那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复杂的意味。
“你们凡门有大才坐镇,经营的有声有色,外联本土道门,内收山海大妖,倒是有着当年无为门的影子。”吴青囊沉声道。
定庙于川,立观于山,囊括四海香火,收拢天下妖鬼。
这本是当年无为门的路子,正因如此,才有了九次破山伐庙。
如今,凡门势头之盛,已经引起了相关部门的注意。
“无名……”张凡沉默不语。
他不过是个甩手掌柜,这一切都是张无名的功劳。
这个人,很有本事,也很有能耐。
当初,在十万大山,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张凡便知道,此子非是池中之物。
只不过,他未曾封神立相,祖师不怜,在北张,注定没有出头之日。
可是,自从他跟张凡走到了一起,那只是龙归大海,虎入深山,身上的锋芒终于彻底显露出来。
“凡门的家底子,你比我清楚。我也不多说什么。”
张凡顿了顿,目光直视吴青囊。
“不知道吴会长,愿不愿意为我凡门的壮大,添一把火?”
吴青囊眉头微皱。
“你这把火……是要从道盟里借?”
张凡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他。
吴青囊眉头微蹙:“你对你安插进来的人,这么有信心?”
张凡的言下之意,他听懂了。
凡门壮大,不仅仅要内部发展,还要借助外部的力量——借助道盟。
他安插进来的那个人,便是日后的借力点,一个支点,用以撬动整个局面。
可是,即便他吴青囊将人收进来,那人得有多大的能耐,多高的天赋,才能走到那样的位子?
“这就不劳吴会长操心了。”张凡淡淡道。
吴青囊略一沉吟,终于点了点头。
“那好吧。”他放下保温杯,站起身来,“先见见人。”
……
长廊上,吕先阳已经等待许久。
上班时间已至,大院里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抱着文件匆匆而过,有人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有人拿着手机边走边看。
吕先阳依旧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这来来往往,心神仿佛根本不在此地。
一念若生,锋芒必斩。
修行者视为洪水猛兽的念头,对他而言,似乎空空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