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她一步踏出。
那一步,仿佛踏在虚空,踏在雷海,踏在这片正被虚无吞噬的天地之间。
她的元神,骤然跃升!
如同一轮清冷的大月,从地平线上升起,越升越高,越升越远,直至高悬于九天之上,俯瞰着这滚滚红尘,芸芸众生。
那月光清冷,孤高,漠然,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
它缓缓下坠,在熔炉之中,投下一道幽深的影子。
影与光,光与影。
在这熔炉之中,交织缠绕,难以分割。
“天生万物,皆在劫中。”
谢清微的声音,在雷海之中悠悠响彻。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一切……穿透了雷霆的轰鸣,穿透了气象的碰撞,穿透了这破旧道观的一切喧嚣,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落入每一个人的元神深处。
“生灭变化,过去,现在,未来……”
“便是劫数的贯通。”
她顿了顿,那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深邃的光芒。
“见劫,便是见命啊。”
悠悠话语,回荡在天地之间。
忽然间,一道奇异的光影,出现在了众人的感知之中,元神之内。
劫数,命运,因果。
交织,重叠,分离。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光影之中流转、演化、显现。
雷海停滞了一瞬。
气象凝固了一分。
就连谢清微那坠入熔炉的元神大月,也在那一瞬间,微微一顿。
天地之间,只剩下那道奇异的光影,静静地悬浮于众人的感知之中。
轰隆隆……
高山仰止,穷涉大川。
法坛过九重,雷火遍苍穹,玄玄高月之下,一道人影从尸山血海之中走出。
当幽幽的光,映照出那人的身形,那人的面容……
李妙音,夏微生俱都变色。
“张凡!”
那是张凡,却又不是张凡。
那人与她们认知的张凡截然不同,他的气息强大到不可思议,天地为之颤动,虚空为之震荡,日月无光,千古如丧。
那个男人,仿佛已经站在了天地的绝点,成就了万世的无双。
那双眼眸,饱含沧桑,如同经历了无尽岁月的洗礼,看惯了红尘的无常。
“凡王!”
“你终究还是来了,道祖成道之地,鹤鸣起始之境……都未曾成为你的葬地。”
就在此时,一阵幽幽声起,如清风徐来,似天地曼妙。
恍惚中,一道身影浮现在那九重法坛之上,与身后夜色相融,与上下天地相接。
那人方一出现,气象之大,竟不再那“凡王”之下。
“我不来,你未免太孤独了。”
冰冷的声音在天地间响彻,如大道妙音,玄之又玄。
“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嘛?”
“东岳之巅!”
“昔日三尸道人与楚超然决胜之地……”
法坛上,那人伫立不动,却生感怀。
“时移世易,三尸道人,楚超然……这些伟大的人杰都已作古……”
“而你,却已是真正的凡王。”
“孤家寡人,身边还剩下谁?”
一声叹息落下,仿佛连天地都黯然了三分。
“我成了真正的凡王,而你却成了无为门主。”
张凡漠然轻语,终于走到了那山巅,那坛前。
“所以,这场大劫,你避不开了。”
话音落下,九重法坛之上,那人一步踏出。
刹那间,天地不交,龙虎相离。
这红尘……终究大变。
这劫数……终究来临。
轰隆隆……
无尽光影破碎,如缘起,如缘灭,似劫生,似劫无。
“那是什么?妄念幻想,还是……”
夏微生,李妙音心头震荡,不能自已。
“那是未来的大劫……你我都在其中!”
就在此时,谢清微的声音在两人的脑海之中响彻。
……
三天后。
玉京市国际机场。
出口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推着行李箱的旅客匆匆而过,举着接机牌的家属翘首以盼,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穿梭其间。
广播里不时传来航班信息的声音,混着脚步声、交谈声、行李箱滚轮的摩擦声,汇成一片喧嚣的尘世交响。
张凡站在人群中,静立不动。
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身形笔挺,目光越过往来的人流,落向那不断涌出旅客的出口通道。
忽然,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出口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推着行李走了出来。
张无名。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推着一只黑色行李箱,步履从容,仿佛前来江南观光的游客。
“这里……”
张凡抬手招呼了一声,直接迎了上去。
“哈哈,伟大的元……”张无名摘下墨镜,脸上浮现出久别重逢的笑容。
“好了,别伟大了。”张凡一摆手,扫了一眼。
“宁邪前辈呢?”
“他老人家不愿意坐飞机。”张无名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转高铁过来,估计要慢半天。”
张凡微微一怔,旋即点了点头。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张无名瞧出不对,忍不住问道。
“我时间不多,估计见不到宁前辈了,有些事交待你一下。”张凡沉声道。
“我现在先带你去紫金山。”
“紫金山?”张无名目光微动,眸子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异彩。
“我将身舍藏在了那里,回头宁邪前辈来了,你便让他留守在那里。”
“真身!?”
张无名心头一动,果然与他猜的八九不离十。
下意识地,他抬头打量起张凡来,既然真身藏在紫金山,那么眼前这具便是身外化身了?
乍一看,倒是与真身别无二致。
事实上,斋首境界,命功打成,就连激素分泌都能控制,改变骨骼,肌肉,皮肤都算得上是轻而易举了。
所以,张北僵作为化身,容貌身形却是与张凡本尊没有任何区别。
“你要出玉京?”张无名看着张凡的急迫,低声问道。
“嗯!”张凡点了点头,接过张无名的行李,便往外走。
“怎么这么着急?这是要去哪儿?”
此言一出,张凡的身形稍稍一顿,方才吐出了两个字。
“东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