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刚擦黑。
空旷寂静的302国道上,一辆黑色的车极速而过,像一尾游弋在深海的鱼,无声无息地划破暮色,驶向了安泰市。
张凡坐在车内,透过车窗向外望去。
远处,东岳若隐若现。
张凡看着那山,目光沉凝。
他能感觉到,那山中有某种东西,某种与玉京龙脉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古老而磅礴的东西,正在夜色中缓缓呼吸。
“天下第一山!”张凡喃喃轻语。
那山不是寻常的山。
它横亘在天地的尽头,黑沉沉的轮廓压在暮色与夜色的交界处,像一尊沉睡的神祇,又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自古以来东岳,在华国便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不知多少帝王登临此处,祭天封禅。
要知道,华国龙脉起于祖昆仑,共分三大干龙。北干龙走草原过漠北,最终入关;中干龙从昆仑一路向东,过秦岭,越中原,最后落脉之处——
便是东岳!!!
所以,东岳,便是中龙的终点,形成了“首尾相顾”的大格局,被誉为“左襟沧海,右带昆仑”。
除此之外,东岳的格局从下到上,分为三重空间。
首先是阴宅地府。
据说,地府的入口便藏在东岳,是古人认知中“魂归东岳”的阴司所在。
这种“先入地府,后登天堂”的路线,形成了风水上的阴极阳生。
其次是人间城镇。
山城一体,安泰市背靠东岳,城内的通天街、岱庙直到南天门,形成了一条长达十几公里的中轴线。
这在风水中是罕见的“城依山建,山为城心”,将山体的灵气引入人间居所。
最后,便是天庭仙界。
山顶极阳。玉皇顶是“与天通”的地方,古人通过封禅在这里完成天地交感。
如此一来,天地人三合于此,形成了所谓天地之极。
“东岳之巅……难怪这里会成为三尸道人和楚真人当年决胜之地。”张凡心中感叹,缓缓收回了目光。
也只有这座天下第一山,才配得上那天下第一战。
这样的地方,无论对修行者还是对凡人,都有着难以言喻的意义。
“凡哥,我们先进安泰市住下来,休息一晚。”
陈十安开着车,侧头安排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热络。
此次张凡前来东山省,谁也没有惊动。
没有动用江南省道盟,没有动用身边任何明面上的力量,反而是用了最不起眼的陈十安。
毕竟,那位神秘莫测的万恶劫相修炼者,似乎对于他的情况颇为了解……
她甚至知道“凡王”这个名号。
所以,动用外部力量才最为稳妥。
一个不在任何名单上、不在任何视线中的“自己人”,才是最安全的通道。
紫金山事件之后,陈十安死里逃生,早已对张凡敬畏得五体投地。
那场劫数,他亲眼见证,亲身经历,从此之后,真孝死力,不敢有半分其他念头。
此次张凡找到他,他更是受宠若惊,哪里敢不尽力?
事实上,他在无为门中地位不算高,但大小也算是个头目,地方上的一些人脉还是有的。此次张凡前来东山省,安排个食宿、熟悉地面上的大事小情,自然不成问题。
“无为门在安泰市也有势力?”张凡收回目光,随口问道。
陈十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门中弟子谈及自家地盘时特有的底气。
“凡哥,您这话说的……”
“无为门的力量,无孔不入。”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斟酌分寸。
“尤其是安泰这地方,可不是一般的要紧。”
“哦?”张凡目光微动。
“安泰这里……”
“有无为门的香堂。”陈十安压低了声音。
道家修行,以香火为要,传承为重,既设香堂,那就不是一般的小打小闹。
“东极堂!”
张凡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咀嚼着这个名字。
“凡哥,您知道的,这里可是天下第一山……”
陈十安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渐渐多了几分郑重。
他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与窗外呼啸的风声混在一起。
“无为门在这里设有香堂,并不奇怪。”陈十安继续说道,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最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什么。
“当年前代门主,可是在这里修行过好一段时间。”
张凡的目光微微一凝。
三尸道人!?
“甚至有传闻说,前代门主便是在东岳之巅,领悟天地之极的妙理,得了祖昆仑的气运,方才……”
“练成了那天下第一大法,成就了天下第一高手的霸道。”
陈十安的声音在车厢里幽幽回荡,眼中透着难以压抑的热切。
曾几何时,无为门天下无双,那一世的门主横压道门近乎一个甲子,纵横无敌。
他练就的便是那……
三尸照命!!!
张凡沉默不语,他知道,九法虽然齐名当世,可是在无为门的眼中,三尸照命就是天下第一。
车内一时沉默。
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窗外渐渐浓郁的夜色。
张凡的目光重新落向窗外,远处的东岳在夜色中愈发深沉,那轮廓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压在天地之间。
“三尸道人真是在这里练就了三尸照命?”
“可是这里,却又是他的命陨之地……”
“当真是妙不可言啊。”张凡的心中思绪万千。
这些线索,与那些从三尸元丹中获得的记忆碎片交织在一起,拼凑出一副模糊却令人心悸的图景。
谢清微,那个修炼【万恶劫相】的女人,将他约在这里,到底是何深意?
张凡还不清楚那个女人的动机,甚至于他都无法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修炼了万恶劫相
这点至关重要。
“凡哥,还有一点,你可能不清楚……”陈十安的声音再度响起。
“什么?”张凡随口问道。
“据说,这东极堂的老堂主当年曾经伺候过三尸道人。”
“嗯!”
张凡眉心微跳,抬头看了他一眼。
“伺候?”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陈十安点了点头。
“端茶倒水,洒扫庭院,护法值守……那时候的老堂主还年轻,在三尸道人身边待了不短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