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安泰市,霓虹街。
渡口酒吧。
两点多了,这里依旧热闹。
舞池中央,几个穿吊带裙的女人正扭着腰肢,她们的妆容在镭射灯下忽明忽暗,像戴了一层面具。
卡座里,男人们搂着酒杯,搂着女人,搂着这个夜晚最后一点清醒。
酒液在杯子里晃荡,冰块的碰撞声被音乐吞没,人类的欲望在这里得到了滋养——推杯换盏之间,欢愉被无限放大,像气球一样膨胀,鼓到极致,再“砰”地一声炸开,剩下满地的狼藉和空洞。
角落处,一个男人独自坐在那里。
他身形瘦小,胡子却极为粗犷,一个人坐在那里,已经喝了一夜。
面前的桌上摆着三个空瓶,第四瓶刚开了口,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晃眼。
“帅哥,一个人吗?”
声音是从侧面飘过来,妖媚,黏稠,像是裹了蜜糖的彩纸。
“不孤单吗?”
男人抬头望去。
女人已经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她穿着一条黑色的短裙,领口开得不深不浅,刚好在“得体”和“撩人”之间踩了一条钢丝。
锁骨露出来,线条分明,像两撇淡墨。
她的容貌算不上很美,但是很耐看。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流转间,却有风情万种。
那种风情,像猫。
你知道它不怀好意,但它蹭你手背的时候,你还是会弯下腰来。
跟一般混迹夜场的捞女不太一样。
穿衣显露,藏胸有度。
至少不算是低级捞女。
男人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怎么,不欢迎?”女人抿了抿嘴唇,酒红色的唇釉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请我喝一杯呗。”
“美女。”
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钓凯子请左转……”
“别等你袁哥亲自让你闪。”
申猴,袁灵冠。
他出现在了安泰市,受到了人肖的感召,前一晚便到了。
可是目前为止,人肖却连面都还没露。
他喝了一夜酒,自然没有心思跟这样的女人打情骂俏,逢场作戏。
“哟?”
女人眉毛一挑,嘴角弯了起来。
“单押也算押?”
她没有起身,反而往前倾了倾身子,一只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像是有钩子,软的,绵的,不疼,但勾住了就不好挣。
她主动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液体落入杯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端起酒杯,没有急着喝,而是先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睫毛垂下来,在灯光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
然后她抿了一口,嘴唇沾了酒,更加红润,像是刚咬破的樱桃。
“一个人喝的是愁。”
她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他能听见,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两个人喝的,才是酒。”
她舔了舔嘴唇,舌尖在唇角轻轻一点,把那滴将落未落的酒液卷进口中。
动作很慢,慢到你能看清她舌尖的轮廓——粉色的,湿润的,像是刚剥了壳的荔枝。
然后美女抬起眼睛看袁灵冠,水汪汪的眸子里仿佛透着一丝哀求。
“袁哥?”
她又抿了一口酒,这次喝得多了一些,酒液从喉咙里滑下去的时候,她的脖颈微微仰起,露出一截白腻的皮肤。
“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抱歉。”
袁灵冠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沙哑。
“我对女人没兴趣。”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晃了晃,冰块碰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你不如去足浴。”
女人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眉眼弯弯,嘴角上扬,露出一点点皓齿。
“巧了哥。”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带着酒气,带着某种你分不清是真是假的甜。
“谁跟你说,我是女的?”
袁灵冠沉默不语,看着身前的女人,然后放下酒杯,打了个响指。
声音不大,清脆,像是折断了一根细骨头。
女人的身子猛地一颤。
紧接着,她站起身来,动作僵硬,像是被人提线的木偶,膝盖不弯,腰不扭,直挺挺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均匀的,机械的声响。
“小丽!”
旁边卡座上,两个小青年同时变了脸色,相视一眼,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
“你去哪儿?”
其中一人的声音很低,渐渐消失在酒吧门口。
“仙人跳?”
袁灵冠扫了一眼,露出一抹冷笑。
紧接着,他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他的喉结滚动了两下,然后他把杯子倒扣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元神妙道,道家真功。”
就在此时,一阵夸赞声从侧面传来,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好手段。”
“嗯!?”
袁灵冠目光猛地一颤,转头望去。
一个男人正从吧台的方向走过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容貌英伟俊朗,眉心处有颗绿豆大小的肉痣,气质颇为妖异。
他走到袁灵冠面前,停下来。
两人对视。
酒吧里的音乐还在响,鼓点还在震,但此刻在袁灵冠听来,那些声音都变得很远,像是隔了一层水。
“高手!?”袁灵冠目光猛地一跳。
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个西装男人身上……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他不舒服的东西,像是衣服里扎了一根刺,看不见,摸不着,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鄙人姓金,名海蟾。”
西装男人微微颔首,姿态礼貌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商务晚宴。
“海蟾?”袁灵官目光微沉,忍不住道。
“阁下好大的口气,竟然与全真北五祖同名?”
全真派,北五祖之一刘海蟾,可是开创了金丹南宗,与吕祖,王祖齐名的神仙人物。
眼前这男人一开口,袁灵冠便知道,他是修行中人,不在凡俗之内。
“金蟾吐纳乾坤转,海底捞月证纯阳。”金海蟾忽然道。
“刘祖领悟了阴阳返还之秘,捞取了这只海蟾,才做了那陆地神仙,我们后世之人效仿,又有何不可?”
袁灵冠闻言,心头微颤,沉默不语。
道家传承,多用秘语。
所谓蟾,也就是先天元精,若能从海底,也就是太阴深处捞出这只金蟾,便是取坎填离,逆修还仙,能成纯阳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