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抬头望去,便见一阵香火袅袅……
从那蛤蟆张开的嘴中,从那裂开的岩石缝隙里,从那深不见底的幽暗之中,一缕香火缓缓升起。
那香火极细,极淡,如蛛丝,如蚕线,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却始终不断。
它升上天空,散入夜色,与那漫天的星光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好……出来了!”
张凡和李一山对视一眼。
两人的目光,都变得炽烈起来。
“走!”李一山道。
张凡点头。
两人一步踏出,朝着那深山之中,朝着那香火升腾的方向,奔走而去。
……
山势越来越险,林木越来越密。
脚下的路早已消失,可张凡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的元神锁定了那缕香火,如一只猎鹰锁定了猎物。
那香火越发浓烈。
或许普通人无法窥见,可是元神观照,便能见香火如赤霞灼灼,隐动深山。
甚至有一股奇异的香味在山中蔓延,像是檀香,又像是血肉燃烧后的甘甜,让人头皮发麻,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忽然间,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溪流如玉带环绕,蜿蜒曲折,将那一方山坳护在中央。
深山之中,一座道观浮现。
古拙神秘,奥妙非凡。
它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一直都在,从未消失。
“无名观!?”张凡站在远处,神色凝重。
即便隔着老远,他依旧能够感受到此地气象之奇。
那座道观的位置极妙——恰好卡在蛤蟆张开的嘴里,如同衔着的宝珠,如同含着的铜钱。
风水上来说,这叫做真龙吐珠,金蟾衔宝,乃是聚气藏风、纳福成运的绝顶格局。
可这东岳龙脉养出的蛤蟆,衔的哪里是福与宝?分明是凶煞与造化。
“三尸道人的道场……”张凡的目光变得炽烈无比。
“我们走。”
说着话,张凡肉身猛地震荡,如同一头悍然复苏的凶兽,又似动力全开的机器,猛地朝那座神秘道观奔掠而去。
一步踏出,便跨过山坳嶙峋,跨过溪水潺潺,便要入那无名道观。
“呱……”
就在此时,一阵剧烈声响猛地震颤,如同蛤蟆啼叫,惊天动地。
这一声响彻,竟是与诺大的莽古岭产生了共鸣。
“这是……”
张凡身形一滞,转头望去,便见深山之中,一位英伟俊朗的男人缓缓走出,穿着西装,眉心处有着一颗绿豆大的肉痣,显得极为惹眼。
“无名观……道爷的道场……六十年了,终于又现世了。”
金海蟾的眼珠在颤动,俊美的脸上显现出狂乱激动之色。
多少年了……
一个甲子,天地交泰,便是一个轮回。
如今,再次见到这座道观,即便他早已踏入观主境界,修成元神法相,此刻也兴奋激动都难以自持。
“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染指这个地方?”
忽然间,金海蟾转过身来,妖异的目光在张凡,在李一山的身上扫过。
仿佛此时此刻,他才注意到了这两个小鬼的存在。
然而,这样的注意,却伴随着极度的危险。
三尸道人昔日的道场,又岂是他人可以染指的?
轰隆隆……
话音未落,金海蟾消失了。
紧接着,一声剧烈声响在山中爆起。
“张凡!”
李一山面色骤变,失声惊吼。
这样的速度,这样的力量,必是观主境界无疑。
嗡……
刹那间,烟尘冲天而起,恐怖的力量以点成面,在目光所及之处爆裂开来。
李一山瞳孔遽然收缩,眼前,一个巨大的深坑浮现,并且不断扩大。
那种力量,超出了寻常生灵的范畴,大地成泥,金铁如屑。
转眼之间,那个巨大的深坑便辐射了方圆十多米的范围。
“这种力量……”
这种力量,足以将一切血肉之躯,碾成一滩肉泥。
轰隆隆……
忽然间,一道人影从那冲天的烟尘之中跳脱出来。
“张凡!”
李一山眼睛猛地亮起。
张凡身形旋转,疾疾落在远处,刚落地,脚下地面轰然碎裂,一道道裂痕,向着周围不断蔓延扩散。
可见,刚刚他背负了多大的力量,纵然以他之能都不能卸尽。
此时,张凡衣衫破碎,嘴角隐隐有鲜血流淌,面色却是泛起森白。
“嗯?你是哪家的弟子?居然避开了?”
“不对,就算只是刮蹭到,你这肉身怎会完好无损?”
烟尘中,金海蟾缓缓走来,俊美的脸上依旧透着邪狂,只是看向张凡的眼神却是多了一丝好奇,一丝惊讶。
要知道,就算是观主境界,也很难躲过他这一冲之力。
即便躲过,那带起的余波,也藏着万钧之力,寻常金铁都要粉碎变形。
斋首境界,命功大成,也要化为一滩肉泥。
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安然无恙。
“啧啧,好身舍啊……你这具身舍可比我的强太多了,正适合我用。”金海蟾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乃是大妖,精怪夺舍人身而成。
虽说,他现在这具身躯,与他的元神契合度极高,而且孕养了许多年,不知服用了多少丹药奇珍,早已通灵。
可是跟张凡的这具身舍比起来,就差了许多。
“你是妖!?”张凡凝声道。
刚刚那一瞬间的交锋,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小鬼,你眼神不错……你是哪家弟子?”
“能够调教得如此凌厉,必是玄门正宗……算了……不重要了……”
金海蟾打量着张凡,眼神越发炽热,对于他而言,眼前这个小鬼的来历已经不重要了。
无名观刚刚出世,他便得了这般身舍。
这是造化使然,注定他将要大兴,或许,能够凭此机缘,摸到那天人合一的门槛。
“小鬼,你很荣幸,这具身舍能够陪我看到那绝顶的风光!”金海蟾感叹道。
“风你妈!”
“你也来吃我一击吧!”
张凡一声狂吼,纵然面对观主境界的大妖,他也全然无惧,便是要在这生死极限之中,感受那法相之妙。
轰隆隆……
话音落下,他的元神冲天而起,恐怖的力量再也无法扼制,黑白二炁分明流转,如白昼永恒,似长夜漫漫。
“天下至凶,神魔圣胎!”
“道……道爷的大法!?”
就在此时,金海蟾失声惊吼,面色终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