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过去了。
莽古岭深处,依旧不见那座无名观的踪影。
张凡藏身于一株老松的枝桠间,气息压得极低,如同冬眠的蛇。
两天来,他再也感知不到谢清微和李长庚的踪影,甚至感觉不到再有游客进山。
这太不正常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张凡看着日落西山,不由轻叹。
又一天过去了。
“不要急,那座无名观非同小可……”
李一山蹲在树根下,嘴里叼着根枯草,百无聊赖地翻弄一块青苔。
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一旦出世,顷刻之间,必成大劫之地。”
“看来你来前,做了不少功课?”张凡看了他一眼,轻声道。
李一山毕竟是人肖。
他爸李存思又是上代玄宫之主,后妈姜云仙更是当世玄宫之主。
可谓是根歪苗黑,家学渊源,对于无为门的种种历史掌故,自然比他要熟悉许多。
“三尸道人……”李一山吐出草根,眯起眼睛。
“当年修炼【三尸照命】,一步步坐上无为门主的大位,成就天下第一高手……”
“那一路走来,不知经历了多少生死劫数,身边亲友丧乱,寡家孤人,登临绝巅。”
张凡闻言,沉默不语。
有句老话,叫做人旺财不旺,财旺人不旺,人旺财也旺,寿命必不长。
意思就是说,如果一个人短时间内,获得了巨大的财富积累,那么他的身体必定会出问题,又或者是家中不顺,总之必有所缺。
可如果,家中圆满,巨富累积,名利双收,毫无瑕疵,那么此人的寿命必不长久。
要知道,天道忌满,大成若缺。
像三尸道人那样的存在,达到那般高度,又怎会无缺?
他的付出,他的经历,实在不是常人能够想象。
“据说,那时节,三尸道人大势将成,却还未步入天下第一高手的行列……”
“也就是那时候,白鹤观的天生灵胎出手了,将他杀的生死两难,元神都差点被打崩……”
“红颜知己,身死道销,就连当时护佑他的元宫之主,也命陨当场。”
张凡眉梢微动。
关于这一段,当初他在铜锣山的时候也曾听闻。
那是三尸道人的大劫,也是他的生平大恨。
“经此一劫,三尸道人逃至东岳,隐姓埋名,创建了一处道场,休养生息……”
“最终神通大成,一出世,便让天下为之悚然。”
“那一刻,他才真正坐稳无为门主的大位。”
李一山声音落下。
“无名观!”
张凡闻言,不由正色。
如此说来,这座无名观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要,还要深不可测。
其中的凶险,只怕难以想象。
“六十年过去了……”李一山轻声道。
“谁知道那里面什么情况?”
这世上,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抵挡得住岁月的洗礼。
不过即便如此,那座道观也非同小可。
“别看我们现在忙得欢,只怕暗地里还藏着许多高手。”李一山低声道。
张凡心头一动,看向李一山,目光似有深意:“你闻到风了?”
“我来前,云妈也知道。”李一山压低了声音。
“当时,她在上京附近,跟神通殿的人交了手。”
神通殿!!!
张凡若有所思。
那可是道盟麾下七大主殿之一,明面上叫做神通协会,凡是觉醒神通者都会被收入其中。
神通天赐,皆是万中无一的存在。
秦西省第一高手【王天王】,便是神通协会的副会长。
就连纯阳真人【楚超然】都是神通协会的名誉副会长。
当然,他也就是挂个虚名而已。
“神通殿极为重要,也极为神秘……”李一山说:“那位殿主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不过云妈却说,我爹年轻的时候,与此人交过手……”
“你爹也是!!!”
“嗯!?”
张凡不由变色。
道盟七大主殿的殿主,皆是当世顶尖。
灵官殿的王灵官,他已经见识过。
当日,在紫金山上,此人联合张天弃,甚至想要围杀无为门副门主念先生。
如今,这位神通殿殿主,居然还有这般经历。
能够连对上代玄宫之主,大灵宗王,这样的角色绝不简单。
“你别看李长庚口口声声说只求仙路,不问门户,与谢清微搅和在一起……”
李一山冷话锋一转,冷笑道:“实际上,他觉醒三大神通,早已被神通殿视为下一任殿主的继任者。”
“而且,我看他八成是觊觎谢清微的万恶劫相。”
自古以来,劫运一体,李长庚修炼了天地夺运,若是再参透出万恶劫相的奥秘,必定可以更进一步。
张凡下意识点了点头,其实,他也早已有所感觉。
九法至高,除了最为神秘的第九法之外,其他八法,本就应该两两相合。
只不过,修炼其中一门,便已是天大的劫数,两门同修,更是不可想象。
“恐怕谢清微也存了这样的心思。”张凡想起那个女人。
当日,关外惊鸿一瞥,对方应该就是前往关外,寻找李长庚。
如今,这两个人混在一起,至于有多少真心实意,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毫无疑问,这两个人的力量结合在一起,比起其他任何一门八法都要恐怖绝伦。
“你的意思……神通殿的高手会来?”张凡按捺住心思,忍不住问道。
李一山沉声道:“我看八九不离十。”
轰隆隆……
天色已黑,山中忽然震荡。
隐隐有奇异的声响,恍若龙吟兽吼,从地底深处滚滚涌出,穿过层层岩石,穿过密密的土层,传到地面时,已变得极低极沉,如远方的雷鸣。
张凡心头一动,定睛望去,便见莽古岭的龙脉似乎动了——如同大龙翻身,便是地动山摇。
山形起伏,竟如蛤蟆一般,缓缓张口。
那姿态诡异至极……
两侧山脊如同蛤蟆的后腿蹲踞,中间的山谷便是那大张的巨口,而山顶的巨石恰似蛤蟆的眼珠,冷冷地盯着苍天。
龙脉翻身之际,那张巨口又张开了三分,仿佛要吞食天地间的气运。
“大龙翻身,蛤蟆吐口!?”张凡眼睛猛地亮起。
他受玉京龙脉洗礼,六朝王气灌顶,对于这种天地气机,山水龙脉最为敏锐。
此刻他才明白……
莽古岭的“蛤蟆”本就是东岳龙脉养出来的,至于那座【无名观】则是藏在“蛤蟆”的嘴里,只有特定的时间,大龙翻身,蛤蟆张口,那座道观才会显现。
就如同终南山下的活死人墓,不是人力可以寻见,只有天地气机运转到某一刻,它才会从虚无中浮现。
“快看!”
李一山一声低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