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影开口,话未说完,便被顾长歌抬手打断。
那动作很轻,如同在风中拂去一片落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九月初九,上京便要重开龙虎山。”
“这是最高的意志,也是自道门大劫之后天下头等的大事。”顾长歌淡淡道。
“大势之前,不要意气用事。”
那声音不高,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沈清影心头。
此言一出,沈清影沉默不语,然而看向岳藏锋的目光却是越发冰冷。
重开龙虎山!
这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嗡……
顾长歌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岳藏锋身上。
“藏锋,你此次回来老君山,所为何事?”
“还真有一件事。”岳藏锋道。
“什么事?”
“劳烦师兄,帮我找一个人……”
“他如今,应该就在洛阳城。”岳藏锋沉声道。
“谁?”
岳藏锋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沈清影,越过顾长歌,最终落在那绝壁之上,落在那铁画银钩的四个大字之上。
“张灵宗的儿子。”
此言一出,沈清影面色骤变。
那清冷的面容上,那一直保持着从容与淡定的面容上,那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漠……都在这一瞬间,碎裂了。
就连顾长歌,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眸子,也是眼眸抬起,泛起精芒。
那精芒一闪即逝,如同闪电划过夜空,亮了一瞬,便被更深的沉静吞没。
“万劫修来谁敌手?”
顾长歌喃喃轻语,抬头望去。
月光依旧,照着坐忘峰,照着那悬崖绝壁……
夜风浮动,松涛阵阵。
那词中的句子,好似在风中回荡,如同低语,恍若叹息。
……
老君山,月照如银。
朝天门前,夜风如刀,刮得那杆杏黄大旗猎猎作响。
张凡大步流星,朝着老君山绝顶方向走去。
“张凡。”
齐德龙一步踏出,身形如山,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要做什么?”
张凡抬起头,眸子里的光比月光还冷。
“老齐,劳烦你带个路,我现在就要见到她……
“此时!”
“此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齐德龙目光微沉,盯着张凡的眼睛,仿佛要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什么来。
他认识张凡够久了,他从来不是这样子。
如今的张凡,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张凡,你这是什么意思?”齐东强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浓浓的疑惑。
兄弟俩都看出了不对劲。
张凡的反应着实反常。
这可不像是故友重逢,倒像是大敌忽至。
可据他们所知,张凡与孟栖梧之间,应该是老相识,有交情才对。
“张凡,你跟栖梧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齐德龙沉声问道。
“有些事,一两句,我说不清楚。”
张凡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要么,你们带我去见她,要么,你们将她请出来。”
“这么着急?”
齐德龙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现在怕是不行。”
“为什么?”
“这次她拜访老君山,是以终南山传人的身份……”
“等等。”
张凡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眸子微微眯起:“她什么时候成了终南山的传人?”
“你怕是还不知道……”
齐东强的声音压低了三分,像是要说一桩天大的秘密。
“安无恙犯了大罪,如今已是被逐出终南山。”
“当然,这是绝密,目前还没有公开,你不要外传。”
此言一出,张凡的目光更冷了。
“好手段。”
他轻轻吐出三个字,像是品评一杯劣酒,语气里带着讽刺。
“拔除了安无恙,来个雀占鸠巢。如今更是堂而皇之以终南山传人的身份,拜会老君山。”
“她如今进了落棺台,你进不去,她也出不来。”齐德龙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
“落棺台?”
张凡眉头皱起,这个名字让他心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
齐德龙刚要开口。
“师弟……”
忽然,秦非常的声音响起,便将其打断。
“此乃本门绝密,不要妄言。”秦非常看着他,摇了摇头,面色凝重道。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齐东强忽然开口,声音朗朗,像敲响了一面铜锣。
“那是老君山的重地,一般人不知道,也没有资格进入……”
“可孟栖梧这次,乃是以终南山传人的身份前来,得了这次机缘。”
张凡听罢,沉默了片刻。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瘦。
“你们的意思是……我只能干等?”
他抬起头,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却让人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意。
“张凡,你不要让我们为难。”
齐德龙沉声道,声音里带着恳切,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天大的事,等等再说。”
“好。”
张凡点了点头,答得干脆利落。
“我不让你们为难。”
齐德龙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然而就在此时,张凡身形一转。
他面向老君山绝顶,看着那苍苍云雾,看着那幽幽大月。
月色如霜,山影如墨。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那一股气仿佛要冲破天灵盖。
忽然,他毕集全力,高声朗朗……
“晚辈张凡!”
“龙虎山南张一脉!!”
“特来拜山!!”
此声一起,如雷霆震动,响彻老君山!!
松涛为之停歇,夜鸟为之惊飞,连那弥漫山间的云雾,都被那声音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其后被月光照亮的幽幽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