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山,朝天门前。
那只毛茸茸的遮天大手,从后山探出,五指如山,掌纹如壑,每一道纹路里都仿佛流淌着远古的力量。
它遮住了月光,遮住了星辰,遮住了半边天空,如同一座从天而降的山岳,朝着张凡碾压而下。
风声在掌心下哀鸣,虚空在指缝间碎裂,那恐怖的力量,足以让任何天师以下的存在化为齑粉。
然而……
当李妙音声音响起的刹那,漫天的黑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那只毛茸茸的遮天大手便如阴影化灭,残留的轮廓似风沙而逝……
散了,便散了。
呼……
黑云流动,露出一轮皓月当空。
月色如水,洗过山门,洗过石阶,洗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朦胧夜色中,一道倩影翩然而至。
白衣袭袭,不染尘埃,裙裾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如云如雾。
月光落在她的身上,竟似有了偏爱,将那本就清冷的身影勾勒得越发脱俗。
她走来,踏着月色,踏着山风。
那眉眼之间,有山川的灵秀,有星河的深邃,顾盼之间,似有光华流转,不施粉黛,却叫这满山的肃杀之气为之一滞。
众人望去,只觉得这女子不像是人间客,倒像是从那月宫中走下来的仙子,清冷中透着一股子不容亵渎的凛然。
“妙音!”
张凡看见来人,目光一下子变得炽热,千头万绪涌上心头,喉结滚动,却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很厉害是吧。”
李妙音走到了张凡面前,站定,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孤身闯山门,很威风是吧。”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三月的细雨,绵里藏针。
满腹的嗔怨,都在这两句话里了。
“……”
张凡撇了撇嘴,沉默不语。
在李妙音的面前,他似乎再也不是孤身叩问道门祖庭的凡王。
没有了练就道家元婴的气魄,更没有了神魔圣胎的霸绝。
那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豪气,此刻竟像是被风吹散了一般,寻不见踪影。
在她面前,他似乎变成了一个连话都不知如何去说的凡人。
“回头再找你算账。”
李妙音低语道,那责备之意在言语之中渐渐淡去,美眸深处,涌起一抹柔和之色,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有暗流涌动。
然而下一刻,那柔和之色尽褪。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决。
是义无反顾。
她转过身,走到了张凡身前,将他挡在了自己身后。
呼……
她抬起头,仰望高山,仰望着那三位高高在上的观主。
那道身姿在月光下,越发挺拔。
白衣胜雪,青丝如瀑,山风吹拂,衣袂猎猎作响。
月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那是一种决绝的美,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倔强。
“超然真人的弟子!?”
顾长歌,沈清影,岳藏锋,三大观主高高在上,俯视着下方。
他们的目光落在李妙音身上,平静的眸子里,却是涌起了凝重之色。
这样的身份,实在太过贵重。
这样的背景,实在太过非凡。
楚超然,那可是练就了纯阳无极的存在,天下无敌一个甲子的传奇。
他的名字,便是一座山,压在天下修士的心头。
他的关门弟子,非同小可。
沈清影看着那白衣少女,心中翻涌。
当年收徒大典,天下尽知,老君山派了两位天师级别的高手前往观礼,其中便有那头苍猿。
那是何等的重视?那是何等的礼遇?
那是纯阳真人最后一次公开收徒,天下道门莫不瞩目,老君山也不例外。
这女娃娃,他自然也认得。
“女娃娃,你跟他是一道的?”
沉重的聲音从后山传来,响彻在所有人的耳畔。
那头苍猿开口了。
可这一次,那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凌厉气息,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听到了某个名字之后,便缓缓归鞘。
仅凭“楚超然”三个字,便足以让这头活了三百年的老猿冷静下来。
“晚辈替恩师拜会老君山。”
李妙音凝声轻语。
声音清亮,如山泉击石。
虽是女儿身,却有山河气。
张凡看着李妙音,看着她那挺直的脊背,看着她那坚定的侧脸,看着那在月光下如同玉石般温润的肌肤。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是感动,是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他下意识走上前,与之并肩而立。
不是躲在身后,不是站在身侧,而是并肩……同进同退,共担风雨。
李妙音感受到了身旁传来的温度,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气息,心中一暖。
她的手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去牵他。
可那双眸子里的光,却越发明亮,越发坚定。
“女娃娃,你何德何能?能代表当世活真人?”
苍猿的声音传来,透着一丝淡漠,一丝试探,还有一丝……尊重。
然而,这是对那位天下第一的尊重,而不是对她。
“念真武山香火之谊,你走吧,我老君山不会为难你。”
李妙音闻言,心神激荡。
她没有退。
她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扬声道:“当年龙虎张家,南北分传,老君山从来中立,如今是要向南张最后的香火,磨刀霍霍了吗?”
那声音在山间回荡,如惊雷,似钟鸣,震得松涛阵阵,云雾翻涌。
此言一出,山野俱静。
风停了。
连那月光,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沈清影看着眼前这明媚少女,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她的眼中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的光景。
同样的倔强,同样的义无反顾。
只不过,当年的自己,却没有这般勇气,站到那个男人的身前。
“你说的不错,老君山从来中立。”
苍猿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可是留他,并非因为他是南张余火。”
“那是因为什么?”
李妙音问道。
“天下第一,三尸照命!”
“要怪……就怪他染指此法,逆行大忌。”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顾长歌的眉头猛地皱起,沈清影的瞳孔骤然一缩,就连秦非常的嘴唇都微微颤动起来。
齐德龙,齐东强,更是面色沉重地看向张凡,眸子里透着意味深长的光彩。
九法至高,惟有三尸照命最为霸道,最为莫测。
当年,因为那个男人,此法更是被视为天下第一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