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皇楼前,灯火如昼。
张奉先迎了上来。
身为今日正主,他本该在内堂与族中长辈叙话,却执意守在这门口,等的便是吕先阳与随心生。
说起来,他从未在二人面前透露过自己的家世根底。
龙虎张家,道家之宗,神仙一流,于天下修行者而言,那便是皇天贵胄,顶了天的门庭。
他也是怕说出来,势大压人,平白让朋友生出隔阂,产生距离,反倒不美。
“奉先,你们家这……”
吕先阳可不是小白,一到门口,望见那九层高楼的气势,便知张奉先的家势绝非寻常。
“奉先哥……你们家这派头好大啊。”
随心生也忍不住开口。
他哥哥是江南省道盟的人,素日里没少听兄长谈论天下宗门的高低,可那些耳染目濡,跟眼前比起来,便也不值一提了。
“一般,一般。”
张奉先挠了挠头,笑得有些尴尬。
“对了,你们师傅呢?”
张奉先话锋一转,把话题岔开。
对于吕先阳的那位师傅,张奉先心中同样充满好奇。
道家剑仙,这四个字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那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调教出来的。
“哦,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师傅……”
就在此时,张凡刚好走到跟前,吕先阳侧身一让,将张凡让到身前,语气郑重。
“他是你师傅!?”
张奉先愣了一下,不等吕先阳介绍完,便露出了惊异之色。
非是他失礼,实在是……眼前的张凡太年轻了,看样子比他大不了几岁。
这般年纪,能有多高的境界?
能够调教出一位剑仙来?
这……
哪怕身为张家的弟子,此时此刻,张奉先也觉得匪夷所思。
他面露狐疑,上下打量起张凡来。
江湖骗子?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吕先阳是什么人?以他的境界和修为,怎么被人随便糊弄?
可是……
“普天之后,道家剑仙,已成绝响……奉先说你是剑修?”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张白素走了过来。
她口中的“普天”,便是当年那场道门大劫。
张家的人不喜欢这个词儿,当年那道门大劫,便是因普天大醮而起,所以用此代称,也算是一种避讳。
据传,八十年前,天底下总共也就三个剑仙。
结果,全都死在了龙虎山上。
从此之后,剑修,便成了传说。
“这位是我姑奶奶……”张奉先赶忙介绍道。
“姑奶奶”三个字刚出口,张白素便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若是能够化剑,张奉先必定原地化为灰尘,连渣都不剩。
“姑奶奶!?”
吕先阳和随心生面面相觑,皆是目瞪口呆。
眼前这美女,青丝如瀑,肌肤胜雪,看样子最多也就三十出头,居然是……奶奶辈的?
“前……见过前辈。”
吕先阳和随心生可不敢失礼,尤其是在师傅面前,赶忙躬身行礼。
“你是他的师傅?”
就在此时,张白素目光一转,却是落在了张凡身上。
她虽然没有试过吕先阳的成色,可张奉先是张家的弟子,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他说吕先阳是剑仙,那必是剑仙无疑。
这一点,张白素并不怀疑。
她唯一怀疑的是……
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是这小剑仙的师傅?
这般年纪,本该还在根基上打转,自己都还没修明白,更不用说收徒传道了。
放在古代,想要为人师,至少也得是斋首境界,丹道大家,否则那就是误人子弟,贻笑大方。
“前辈不信?”
就在此时,张凡开口了。
他看着张白素,也称了一声前辈。
声音平静如水,眸光不起波澜。
张白素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映着玉皇楼灯火的双眸。
她愣了一下。
这样的眼神……
仿佛似曾相识。
“不是不信……”张白素收回目光,语气依旧轻淡。
“只不过,我看你年纪轻轻,怕你不知此门广大,白白浪费了这上好的剑胚。”
她说得很委婉,也很客气。
可言下之意,却是再明白不过……你自己恐怕都还未曾见到天地,又如何为后辈指点江山?
“前辈说的是……我对他也只有引路之情而已……”
张凡点了点头,竟是没有半分辩解的意思。
“师傅!”
吕先阳急了。
张凡对他,何止是引路?
那是再造之恩!
“道家剑仙,那不是调教出来的,这条路,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张凡轻语,将吕先阳的话打断。
“嗯?”
张白素眸光一动。
“这话说的倒是有点见识!”
古往今来,道家剑修也就那么寥寥数位。
能走上这条路的,天赋、心性、运气,缺一不可。
不知要历经多少劫数,渡过多少生死,才能在这滚滚红尘之中,化神为剑,炼就那一缕无上锋芒。
这条路,本就不是靠着指点便能走出来的。
否则,道家剑仙岂不是可以批量生产了?
仅此一言,张白素便高看了张凡一眼。
不管修为如何,至少这个年轻人,不是浮夸孟浪之辈。
“那什么……先阳,时候不早了,跟你们的师傅先进去吧。”
张奉先忽然开口,适时插了进来。
他知道自己这姑奶奶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万一再盘问两句,看出吕先阳这师傅真是学艺不精之辈,那场面可就尴尬了。
“好!”
吕先阳点了点头,看向张凡。
三人转身,走向玉皇楼。
“年轻人……”
就在此时,张白素忽然开口叫住。
“前辈还有指教?”
张凡侧身看来,灯火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
“我们见过吗?”
张白素问道,那声音里,竟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
“应该没有……我第一次……算是第一次来北方吧。”张凡轻语。
“没事了。”
张白素摇了摇头,目送张凡三人离去。
那背影,渐渐融入了玉皇楼的灯火之中。
“姑奶奶,怎么了?”
张奉先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没跟人家说,你是张家的?”张白素转过身来,淡淡问道。
“没说,我怕吓着人家。”张奉先低语道。
龙虎张家的门,太高,太大了。
一般人,触之不及。
“回头你可以问问,那个小剑仙如果有意,可以来我们张家修行。”张白素话锋一转,忽然道。
“可以吗?”张奉先眼睛一亮,颇为惊喜。
张家的法,自从普天之后,就几乎不传外人了。
“他是剑仙,当世难寻,可以破个例……当然,我也是惜才……那年轻人,怕是教不好。”
张白素口中的年轻人指的自然便是张凡。
这般年纪,自己还在摸索,又怎么能教别人?
当然,她之所以如此,也是在为张奉先日后的路,拉拢力量。
一位剑仙,确实值得张家拉拢。
“那我就替他,先谢谢姑奶奶了。”张奉先笑道。
“谢什么?你还没问过人家,而且也得人家师傅点头。”张白素淡淡道。
提起吕先阳的师傅,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张凡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