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轻人，眼神倒有些特别，刚刚却是忘了问他的姓名。
“这还用问吗？龙虎张家……说出来，恐怕他师傅都想进来修行。”张奉先轻笑道。
这样的高门，谁不想一登呢？
“还有……”张白素话锋一转。
“还有什么？”
“以后……你敢在人前叫我姑奶奶，我就撕烂你的嘴。”
张白素抬手，便给了张奉先一个脑瓜崩。
“知道了，姑奶奶！”
张奉先捂着头，疼得龇牙咧嘴，只觉得天灵盖似乎都快被掀开了，元神都差点出窍。
“哈哈哈，素素，又在这里调教孙子呢！？”
就在此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张奉先捂着头抬眼望去，便见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她穿着干练，英姿飒爽，容貌竟不在张白素之下，眉宇间更有一番别样的风情。
“清夜，你来洛阳也不说一声。”
张白素迎了上去，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宋清夜，上京白鹤观弟子，江万岁的高足。
也是她为数不多的闺中密友。
张奉先在上京修行时，可没少得她关照。
“宋……”
张奉先捂着脑袋，刚要开口叫人。
“可别乱叫……咱们各论各的，我可不想凭空多出个孙子来。”宋清夜轻笑道。
“你以为我喜欢给人当孙子？谁让我在家里辈分最小。”
张奉先揉着头，小声嘟囔道。
“啧啧，你们北……你们张家可真是枝繁叶茂啊，如今连五代弟子也出头了。”
宋清夜开口，话到一半，似觉不妥，又赶忙改了口。
“但愿将来能够成器。”
张白素扫了张奉先一眼，淡淡道：“别像他爷爷一样。”
此言一出，张奉先沉默不语。
他爷爷张符真，跟张破虚那一支走得很近，就如方才进去的张鼎天、张鼎阳之流。
张奉先知道，自己这姑奶奶，很不喜欢那一支的人。
“宋……宋师姐……”
就在此时，一阵恭敬的轻呼从旁边传来，声音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三人转头望去。
一位胖乎乎的老头凑了过来，圆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身形臃肿，锦袍紧绷绷地裹在身上，脖颈上勒出几道褶子，看上去颇有几分滑稽。
“你是……”
宋清夜微微皱眉，显然不认识此人。
“我是高云停啊，以前也在白鹤观修行，如今添为洛阳道盟的会长。”
那胖乎乎的老头躬着身子，姿态放得极低。
他的年纪分明比宋清夜还大，鬓角都已花白，可此刻站在宋清夜面前，却透着谦卑。
“哦，有点印象。”
宋清夜只是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转头对张白素道：“素素，我们进去吧。”
“好。”
三人转身，走进了玉皇楼。
高云停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又恢复如常。
即便是洛阳道盟的主事，在张家的门庭前，也要矮上一截。
“老师……我们也进去吧。”
就在此时，一位青年走上前来，低声轻语。
“说了多少遍，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高云停眉头一挑，沉声喝道。
他直起了身子，方才那副卑微模样瞬间消失不见。
声音威严，面色沉凝，与方才判若两人。
“会……会长……”
青年面色一白，惶恐低头。
“走吧。”
高云停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走进了玉皇楼。
……
玉皇楼正厅。
偌大的厅堂，只摆了三张桌子。
能坐在这正厅里的，自然不是一般的人物。
未曾封神立像的，或是下品道号弟子，只能列席厅外，远远地望着这边的灯火通明。
主桌之上，坐的自然是北张这一脉的头脸人物。
张鼎天，张鼎阳，张符真，张白素……哪一个名字拿出去，都是掷地有声。
张奉先是今天的主角，少年意气，破例坐在了主桌，倒也显得格外扎眼。
另外两桌，一桌是像宋清夜那般的上京权贵。
另一桌便是高云停这样洛阳地方的头脸人物，代表着官方。
“师傅，我刚刚听说，这里的人似乎是姓……”随心尘挨着张凡坐下，压低了嗓子，话还没说完。
“少说话，多吃菜。”张凡淡淡地打断了他。
“嗯？”
高云停坐在对面，此刻抬眼，目光在这师徒三人身上转了一圈，眉头不自觉地便拧了起来。
三个毛头小子，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竟与他同坐一席。
他高云停再不济，那也是洛阳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代表的可是官方的体面。
这三个小东西，何德何能？也配跟他一桌？
高云停心中狐疑，面上便带出了几分不喜。
只是这场合非同小可，他也不好当场发作，只拿眼角的余光，一遍遍地打量着张凡。
张凡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主桌那边。
那里坐着的，都是北张的人。
“人不全啊。”
张凡扫了一眼，张家的二代弟子竟是一个都没有列席。
不过也对，那种存在，高高在上，已是族中的耆老，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会轻易出现在这种宴席上？
便是一般的高手，闭关的闭关，云游的云游，今日也未曾全都到齐。
“嗯？”
主桌那边，张符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来，正迎上张凡的目光。
“奉先。”张符真端着酒杯，不动声色。
“那个年轻人，什么来路？”
“哦，他呀。”张奉先顺着爷爷的目光看了一眼，低声回道。
“那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吕先阳的师傅。”
“那个小剑仙？”
张鼎阳望了过来。
这事，他也听闻了。
“普天之后，世上已不见剑仙。”
张鼎天缓缓开口，声调不高，可一字一句之间，气势便充塞天地，自有一股高高在上的尊贵。
“这年轻人什么来历，竟能调教出那样的根苗？”
他的目光落在张凡身上，高高在上，带着审视的威严。
“螭剑。”张符真没有直接过问。
他是北张的三代弟子，张奉先的爷爷，辈分摆在这里，一个不知根底的年轻人，还不值得他亲自开口。
“你去问问。”
“是！”
张螭剑会意，他距离最近，稍稍侧过身来，向着张凡靠了靠。
“道友……”
“敢问，您就是小吕的师傅？”
他是张奉先的父亲，行事倒比旁人客气几分。
“不错。”张凡抬眼，看着这位北张的弟子，神色平淡。
“你是……”
“我是奉先的父亲。”张螭剑微微一笑：“听他说，跟小吕一见如故。”
“他们有缘。”张凡轻语道。
“不知道友怎么称呼？家在何方？师承何处？”张螭剑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话音落下，周围的嘈杂声仿佛忽然矮了三分。
北张的人，目光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便是坐在对面的高云停，都不由竖起了耳朵。
坐在这正厅里的，皆是修行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
这点声音，落在耳中已是清清楚楚。
“好说。”
张凡稍稍一顿，目光扫过北张众人，坐在那里，声音高昂骤起。
“在下姓张……”
“祖籍西江省！”
“师承龙虎山！”
话音落地，满堂宾客，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