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神色凝重,目光灼灼地盯着吕先阳。
轰隆隆……
一声惊雷般的炸响。
吕先阳的元神忽然冲天而起,脱离了身舍。
那一瞬,恍惚中,似有一道剑光纵起,冲天不绝。
那剑光,惊动了幽幽长夜,横绝了皓月碧空。
元神的光太过凌厉,锋芒急转,如斩青天,就连那三分明月都黯然失色。
“嗯!?”
此时此刻,吕祖庙中。
张祭剑猛地起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步踏出,便冲出了屋子,抬头看向长空。
“元神性光,锋芒至此,如剑生芒……”
张怀柔也走了出来,看着那冲天的气象,清冷的脸蛋也不由浮现出惊异之色。
“有人在此炼元神!?”
“想不到,这地方还有高手!?”
张祭剑眸光深藏,一步踏出,便是朝着后身奔掠而去,消失在幽幽夜色之中。
嗡……
此刻,后山深处。
剑鸣声回荡在山谷之间,松林簌簌,万叶齐响。
忽然间,吕先阳的元神便如一道剑光,从那洞中飞出,腾空而起,直上九霄。
那剑光划过夜空,煌煌赫赫,将天幕撕开一道银线。
月华洒落,照在那道剑光之上,竟是折射出层层叠叠的光晕,如水中之剑,剑中之水,虚实交映,看不真切。
“走。”
张凡、张无名、随心生猛地跟了出去,追着那道剑光,奔向月下的山巅。
洞中,只余一盏露营灯,在风中微微摇曳。
……
山中清冷,大月流光。
山风穿林而过,带起一阵低沉的呜咽,仿佛有人在极远处轻声呓语。
张凡一行人追着那道剑光,疾掠如风。
脚下碎石飞溅,身旁树影倒退,耳边只听得风声阵阵,如刀啸,似剑鸣。
呼……
随心生的修为终究差了一截。
他的身影越来越慢,越来越远,渐渐被夜色吞没,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在乱石之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追赶。
张凡和张无名的身形并未停下。
山中本没有路。
乱石嶙峋,荆棘横生,寻常人寸步难行。
可对于张凡和张无名而言,他们本就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方寸之间,挪移如电,脚不沾地,恍若腾空而行。
嗡……
那道剑光仍在身前。
凌厉的白芒撕开夜色,在月下盘旋,仿佛一只失途的飞鸟,在寻找着什么。
呼……
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大。
那道剑光仍在视野尽头闪烁。
可周围,不知何时起了大雾。
雾气来得毫无征兆,从山坳里、从石缝间、从溪涧中弥漫而出,越来越浓,越来越厚,仿佛整座山都在吞吐着白茫茫的气息。
月光被雾气揉碎,泼洒进来,化作一片朦胧的银灰。
“嗯!?”
张凡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听见了虫鸣,听见了鸟叫,甚至听见了溪水潺潺流淌的声音。
可他再也听不见张无名的脚步声。
也再也看不到那道剑光了。
“无名?”
他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白雾涌动,好似将他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张凡皱了皱眉,向前走去。
方走了两步,雾气竟渐渐稀薄起来,如同一层纱幔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掀开。
眼前出现了一片桃林。
山风拂过,花瓣簌簌而落,飘在溪水之上,打着旋儿,流向未知的远方。
月光洒落,溪水潺潺,波光粼粼。
溪边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个男人,大约三十出头,说不上俊朗,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别……具体哪里特别,又说不上来。
他穿着道袍,洗得有些发白,腰间系着根麻绳,松松垮垮。
头上没有戴冠,发髻随意挽着,几缕碎发散在肩头,此刻脱了鞋子,赤着双足,正浸在溪水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着水面。
“嗯?”
就在此时,那道士转过身来,仿佛才察觉到有人到来。
他看见了张凡,竟是朝他招了招手。
“你在这里?”道士自顾自地开口,语气随意:“这地方,倒是很少有人来。”
张凡站定,打量着眼前这个道士。
“你是吕祖庙的道士?”
这地方方圆十里,也只有一座吕祖庙。
这道士既然在此,也只能是庙中之人。
“吕祖庙?”那道士歪了歪头。
“嗯……我倒是曾在那里修行过。不过……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大半夜的,你怎么到处乱跑?”
道士也不问张凡的来历底细,竟是很自来熟地聊了起来。
他弯下腰,掬了捧溪水,泼在脸上,打了个激灵。
张凡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道士,你不也没守着庙吗?”
“庙里有神仙。”道士抹了把脸,轻笑道。“我怕惊着。”
“神仙?”
张凡闻言,目光在道士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遭。
这道士说话颠三倒四,不像是正经修行之人,倒有几分走火入魔的疯癫气。
他不由淡淡道:“这世上,还不知道有没有神仙。”
“当然有。”道士斩钉截铁,语气忽然变得无比笃定。
“嗯?”张凡忍不住又看向他。
“你见过?”
“我还真见过。”道士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癞蛤蟆打哈欠……胡吹大气!”张凡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道:“神仙长什么样?”
道士歪着头,想了想,似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开口道:“肯定跟你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毕竟……”
“这世界是假的……神仙到了这里,自然也是假的。”
“嗯?”张凡愣了一下,下意识道。
“你在说什么胡话?如果这个世界都是假的,那你我……是不是真的?”
“这话问得好。”
道士眼睛猛地一亮,拍手叫绝,溅起一片水花。
他转过头来,笑吟吟地看着张凡,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几分欣赏。
“你果然是此道中人。”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
“假借修真……假的不要紧,修着修着,就成真了。”
“就像念头……”
“来去虚无,本来是假非真,可我们却能借着它修行。”
道士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眉心。
“这个世界,包括你我,何尝不是像这念头一般?”
“假的不要紧,修着修着……成了真,那就是神仙一流了。”
说着话,道士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人听了去,同时抬起手,指了指天。
“嗯?”
张凡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向上望去。
头顶是桃枝交错,花影婆娑。
再往上,是澄澄夜空,皓月当空,星河隐现。
道士的话仿佛藏着某种魔力,每一个字都落在他心头,激起莫名的悸动。
他望着那片夜空,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一种被注视的异样。
“那里……有什么?”
“举头三尺有神明。”道士轻语,声音飘忽,仿佛来自极远的地方。
“那双眼睛,一直看着这里。”
“看着你。”
“看着我。”
“眼睛!?”
张凡的眉头骤然皱起,心头猛地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他缓过神来,死死地盯着眼前这道士。
“不着急。”道士微微一笑。
“当你能够与那双眼睛对视的时候……”
“便知道神仙的妙境了。”
溪水潺潺,桃花簌簌。
“道士,你到底是什么人?”张凡沉声问道。
话音落下,那道士缓缓起身,脸上笑意更浓,竟是朝着张凡稽首行了一礼。
“贫道,吕纯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