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清新,云雾如海。
幽幽山道上,所有人都仿佛被定住了一般,颤动的目光纷纷落在了张凡的身上。
魏子腾,柳花明的元神都差点吓得离体出窍。
要知道,他们三人之中,萧潇的道行最高,本身更是觉醒了天赐神通。
蝉蜕替死,那是真正的保命之法,万中无一,半年来也仅能施展一次。
可是……
在张凡面前,那所谓的神通,似乎也只不过争取到一个愣神的机会而已。
蝉蜕刚褪,真身未稳。
转眼之间,萧潇的元神便已落在了张凡的手中。
五指向心掌如天,将那道元神牢牢攥住,好似天牢囚蝼蚁。
这样的手段,太恐怖了。
恐怖得令人发指。
要知道,他们出身七大主殿,也见过不少高手,看过许多妖孽。
然而,这般年纪便拥有这般修为,绝对的高高在上,彻底的碾压凌驾……简直闻所未闻。
此刻,这位神通殿的天之骄女,此时便如同被山压住的雏雀,连哀鸣都发不出来。
“放了萧潇……”
魏子腾与柳花明急了,下意识出声,同时踏前一步。
然而他们的脚刚抬起来,便再也没能落下。
张凡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就一眼。
两人便如遭重锤,浑身僵直,汗出如浆。
那眼神之中没有任何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人在看两只蚂蚁。
那种漠然,才是最大的恐怖。
“不要急,我只是想简单地问两句。”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像是什么变态杀人狂吗?”
无人应答。
山风寂寂,连鸟鸣都停了。
张凡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掌中的元神。
“天师……天师级别的人物,高高在上,他们的行踪……又岂是我们能够知道的?”萧潇颤声道。
她的元神,在张凡掌中微微颤动,如同风中的烛火。
她这辈子太顺了。
觉醒神通,本就是万中无一的天之骄女,更是被道盟看中,进入七大主殿,当做根苗培养。
哪里经历过这样的绝对恐怖,体验过这样的生死两难?
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红尘炼狱。
“说的也对……”
“到了那般境界,已是天人,再好的根苗,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一株草而已。”
张凡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些所谓的天才也不过是最基层的弟子而已。
出来历练,便是历劫。
能够练出来,自然是好的。
练不出来,也就无所谓天才了,跟凡俗的炮灰也没什么区别。
张凡见过天师,那种存在,那种眼神,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你……你是无为门的人?”
萧潇战战兢兢地开口了。
她低着头,甚至不敢去看那高高在上的眼睛。
可是她心里很清楚……
眼前这个男人,手段霸道,强横非凡。
明明知道他们是道盟的弟子,居然还敢强行拘禁她的元神。
这般做派近乎妖魔,似乎也只能是无为门的弟子了。
张凡不置可否。
“神通神通,可以通神……我一直很好奇,这种力量是从何而来?”
张凡看着手中萧潇的元神,露出好奇之色。
神通,不是道法,不能通过修炼获得,而是随机觉醒。
这更像是一种概率,根本无迹可寻。
要知道,天师境界的高手,已是天选之人。
可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是没有觉醒神通的。
反而是有些弱小之辈,在境界很低的时候,便觉醒了这种力量,譬如萧潇。
这种不确定性的随机,更是为神通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无名,你知道神通何来吗?”张凡开口了。
张无名毕竟出身北张,与他同宗,见识更是不凡。
最关键的是,龙虎山的弟子在封神立像之前,待遇几乎没有什么不同,接受的教育和资源,几乎都是最顶尖的。
张无名……
张凡很少看见他出手,不过他很清楚,即便未曾封神立像,张无名也绝对不逊色于任何一个天下十大道门名山的弟子。
“道祖曾经说过。”张无名轻语,声音在山风中飘荡。
“元神先天所有,神通天机妙得。转入后天之前,便已注定。”
张凡闻言,若有所思。
唯有元神和三尸,乃是先天所生,恰如阴阳双鱼。
十月怀胎,聚合四大五行,假作肉身,方才是与这红尘建立了联系,成为了这芸芸众生的一份子。
按照道祖所言,但凡觉醒神通者,早在十月怀胎之前,便已注定。
那先天元神诞生的那一刻起,似乎便有了不同。
这种不同,在人间红尘,通过劫数的刺激,真正显化出来。
“天机妙得……”张凡喃喃轻语。
也就是说,若是能够窥伺到神通的由来,便能窥伺到那先天元神的奥秘。
那是最初的一线灵光,是生命诞生之前便已存在的烙印。
“有意思……”
张凡低头,看着掌中的元神,嘴角微微扬起。
他现在有些知道,道盟为什么要成立【神通殿】了。
“不错的素材!”
张凡一抬手,五指微拢,竟是直接将萧潇的元神收了起来。
那元神化作一缕流光,没入他的口袋,消失不见。
这一幕,看得魏子腾、柳花明心惊胆寒。
两人瞳孔急剧收缩,心脏几乎停跳。
可是他们根本不敢出声阻止,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走吧,我们去见个老熟人。”
张凡笑着轻语,迈着轻快的步子,径直从魏子腾和柳花明身边走过。
后者别说动了,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张无名双手插兜,跟了上去,路过两人身边时,微微侧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目光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同情,却让两人心头又是一紧。
吕先阳紧随其后,他如今已是大士境界,气度与之前截然不同。路过时,衣角带起一阵微风,那风中隐隐有剑意流淌。
随心生走在最后,看着僵在原地的魏子腾和柳花明,咧嘴一笑。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步伐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魏子腾和柳花明相视一眼。
那眼神之中,有恐惧,有屈辱,有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庆幸自己还活着。
“呼……”
此刻,两人终于长长松了口气,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那……那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有点累……”
“萧潇……萧潇大概死定了……”
两人的对话,仿佛梦中的呓语,划落在幽幽山道上。
他们知道,自己刚刚才鬼门关前走了一趟。
活着,他们还活着。
可是……
道心破碎!!!
那种无力感,那种被碾压的绝望,将会在往后的每一个深夜里,反复涌上心头。
山风拂过,云雾翻涌。
晨光从云隙间洒落,将斩蟒峰染成一片金红。
那蜿蜒的山脊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当真如一头巨蟒横卧,昂首向天。
……
斩蟒峰绝顶。
云海翻腾,气象万千。
白茫茫的云涛从四面八方涌来,撞在山壁上,碎成絮,散成烟,又聚拢,又翻卷,永无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