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蟒峰,绝顶之上。
山风呼啸,拂动云海。
天光从云隙间倾泻而下,一道一道,金色的光柱刺破白雾,落在山岩上,落在松枝上,落在人的眉目之间。
“呼……”
岳藏峰看着那道由远及近的身影,眸光颤动,几乎不能自已。
当日,张凡展露道家元婴、斩杀王乾一的血腥画面还历历在目,大闹老君山更是恍若昨天。
他怎能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遇见这个煞星?
“南张……”
此刻,宋清夜绝美的脸蛋也不由震颤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美眸中亦是涌起深深的恐惧。
她是张白素的闺蜜,当日张奉先那一家在玉皇楼举行大宴,她就在场,可是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大开杀戒。
杀得北张高手鸡飞狗跳,血流满堂。
三十七条性命……
斋首、观主,乃至于张破妄那位天师级别的人物,没多久都与世长辞,送了性命。
谁能料到,他们此次两殿合围邙山,竟能遇见这个小魔头?
“老岳,你们白鹤观,除了霍法王,恐怕就属你命大了。”
张凡咧嘴轻笑。
那笑容在山风中显得格外灿烂。
霍法王乃是天师级别的人物,一而再,再而三,历劫不死,那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至于岳藏峰,他跟张凡可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救安无恙是第一次,在老君山是第二次,如今算是第三次。
回回都能全身而退,这份命数,也当真硬得可以。
“我也想不到,你们父子俩命都这么大。”岳藏峰咬牙切齿,眼中透着深深的忌惮。
大灵宗王也就算了,毕竟是从南张全盛时活下来的根苗,经过张天生的亲自调教,上品道号,神魔圣胎,历经诸劫不死,倒也说得过去。
这个小东西算什么?
好几次天师级别的人物出手,居然都没能搞死他?
这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老岳,你在害怕?”张凡盯着岳藏峰的脸,笑意不减。
“害怕?”岳藏峰冷笑一声:“我怕什么?”
此时此刻,两人竟是都未曾动手,反而闲聊起来。
不似远来之敌,倒似故日之友。
“当然是怕死。”张凡淡淡道。
此言一出,岳藏峰眸光猛地凝起,恍若一线。
旁边的宋清夜更是花容失色,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当日在玉皇楼,她亲眼见识过这个年轻人是如何的反复无常。
前一秒还温文而语,后一秒便大开杀戒。
他的乖戾,他的无常,他的霸道……似乎比起当年的大灵宗王犹有过之。
“张凡,你的口气胜过你老子当年。”
岳藏峰目光猛地一沉,却是看向了他身边。
张无名站在张凡的身后,仿佛要隐匿那茫茫雾气之中。
这个年轻人,岳藏峰不认识,他也只是扫了一眼。
最终,目光落在了吕先阳和随心生两个小家伙身上。
“你的身边……也开始有人了。”岳藏峰似有深意道。
“什么意思?”
“你老子比你聪明。”
“他知道自己是祸,是劫。”
“所以南张覆灭的那天开始,他就注定是孤独的,从来不会轻易与任何人产生交集,产生联系。”
“孑然一身,才不会有牵绊,才不会有弱点。”岳藏峰淡淡道。
张灵宗这辈子很孤独,像一头孤狼。
活了一辈子,身边也只有刘福生、熊三七这些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的朋友。
因为他知道,谁沾染上了他,便等于是引火烧身,大劫临门。
他不愿连累任何人,所以宁愿一直孤独地活着。
“可是你不同。”岳藏峰话锋一转。
“你背后牵扯了太多的人。牵扯越多,你的顾及也就越多。”
说到这里,岳藏峰冷冷一笑,看向了随心生和吕先阳。
“这两个小家伙是什么人?你的弟子吗?”
“你死不了?难道他们也死不了?”
此言一出,吕先阳和随心生面色微变。
仅仅一瞬,吕先阳的目光猛地凝起,恍若一柄剑,锋芒毕露。
深山闭关一夜,他已是真正的大士境界,道家剑仙的锋芒含而不露,却在这刹那之间绽出了一丝寒光
随心生的眼中则是一片冰冷,如那寒潭万丈,不见底,不见光,唯有戾气翻涌。
他的元神被张凡与念先生共同炼过,念头之中藏着念先生无法无天的霸道,此刻被岳藏峰的话一激,那股子戾气便压不住了。
“真不错啊!”
岳藏峰看着那两双眼睛,不仅没有恼怒,反而由衷地赞叹了一声。
“仅仅这样的眼神,便万中无一。”
这样的赞叹,发自肺腑,却也透着一丝讥诮。
他目光转动,看向张凡。
“凡王,你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为这两个小徒弟,不为身边的人考虑吗?”
此声朗朗,山风震荡,在群峰之间回荡不休。
下一刻,张凡笑了。
那一笑,却如天地颜色,化入苍苍云海。
“你笑什么?”岳藏峰皱眉道。
“想要死,先得生……”
“想要生,先得死……”
“岳藏峰,你跟随江万岁这么多年,连这个道理都不知道?”
“那真是活到头了。”
话音落下,张凡一步踏出。
仅此一步,便如大魔降世,横推而至,直接出现在了岳藏峰的身前。
恐怖的力量自脚下炸开,直压得脚下大地崩裂,岩石翻飞,裂缝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小鬼,你还未大成呢!”
岳藏峰一声呼喝,声如洪钟。
轰隆隆……
忽然间,他的身躯猛地震荡。
血液在体内疯狂奔涌,发出雷音般的轰鸣……那是心脏在跳动,每一下都如同擂鼓,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几乎同一时刻,岳藏峰的皮肤竟变得近乎透明。
血肉之下,密密麻麻的血管清晰可见,血液如雷火交织,翻涌奔腾。
那恐怖的力量压缩于心脏一点,如同蓄势待发的炸药,紧接着……轰然爆发。
整个人便如马力全开的机器,肌肉鼓胀,青筋暴起,周身荡漾出骇人的气息。
砰砰砰……
周围的空气被那力量的余波扫中,竟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脚下的岩石承受不住这股压迫,寸寸龟裂,碎石被震得悬浮而起。
“雷火搬血法!”
张无名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门道法,乃是白鹤观的秘本。
要知道,人的力量、爆发、耐力,乃至于寿命,都与血气有关。
血气越旺,力量越持久越强。
就像老虎,血气旺盛,号称纯阳之兽,大冬天爬冰卧雪,浑身都是滚烫的。
白鹤观的这门道法,乃是以雷火炼血,搬运全身,每隔十年便要换一次血。
修至大成,血气之旺,早已非人。
轰隆隆……
那是纯粹肉身的对撼。
没有元神,没有法术,没有神通……只是两具千锤百炼的躯体,以最原始的方式撞击。
拳对拳,骨对骨,力对力。
碰撞的瞬间,空气被挤压得扭曲变形,发出尖锐的爆鸣。
冲击波纹以两人为圆心向外扩散,碎石被卷上半空,又纷纷坠落,如同下了一场石雨。
扭曲的空气之中,两道模糊的轮廓疯狂交错,恍若两尊人间兵器在碰撞。
那已不是人形了。
“这力量……”
远处,随心生看得目瞪口呆。
这种力量,简直就像两头装甲车在对撞。
“不愧是白鹤观的观主啊。”张凡感叹。
不得不说,上京出来的高手,确实有两把刷子。
雷火搬血法练就的这具身舍,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头都被雷火淬炼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