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两侧,立着两排天兵天将。
为首四大天王,各据一方。
孙悟空按下云头,落于南天门前,负手而立,昂首挺胸。
李晏紧随其后,垂手而立,面色如常。
增长天王上前一步,正要按例盘问,忽见那猴子身后,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他抬头望去,只见那九天之上,一面旗帜迎风招展,旗面之上四个大字。
【齐天大圣】!
增长天王面色微变,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李道长前番来天庭,还是太白金星领着,客客气气地递了名帖。
今日倒好,这猴子自己把旗号打上天了!
多闻天王凑上前来,低声道:“大哥,这猴子……可是玉帝亲口许了的。”
增长天王微微颔首,深吸一口气,上前拱手道:“二位……请进。”
孙悟空咧嘴一笑,大步向南天门内行去。
李晏紧随其后,路过增长天王身边时,微微欠身,拱手道:“有劳天王。”
增长天王一怔,随即还礼。
他望着那道背影,心中暗暗点头。
这李延,倒是个知礼数的,不似猴子那般张扬。
二人入了南天门,眼前景象倏然变幻。
但见那天庭之中,祥云缭绕,瑞气千条。
琼楼玉宇,金碧辉煌。
仙鹤衔芝,青鸾献果。
瑶草琪花,遍地开放。
真可谓一派天宫气象,令人目不暇接。
孙悟空却无心观赏,只顾大步向前。
他此番上天,心中憋着一股气。
那玉帝给他个弼马温,分明是瞧他不起。
如今虽许了齐天大圣,却也是有条件的。
他倒要看看,这天庭之中,究竟有多少人瞧得起他美猴王。
李晏紧随其后,心中却暗暗计较。
张开因果之眼,细细观望。
只见那天庭之中,无数道因果线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如同蛛网。
有的金光璀璨,连接向那凌霄殿方向。
有些青翠欲滴,连接向那瑶池。
还有的灰黑黯淡,隐于暗处。
李晏心中暗暗记下。
正行间,忽见前方一道金光迎面而来。
孙悟空见了,咧嘴笑道:“老头儿,你来得正好!
俺老孙正想问你,那齐天大圣府在何处?”
太白金星闻言,面色微微一僵。
可偏偏,这猴子如今是玉帝亲口许了的齐天大圣,他也不好发作。
拂尘一甩,勉强笑道:“大王莫急。
老朽此来,正是要带二位去那齐天大圣府安顿。”
“那还不快走?俺老孙赶时间!”
太白金星暗暗叫苦,面上却不显露出来,只得在前引路。
他一边走,一边偷眼打量那猴子。
只见那猴子大步流星,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再看那李延,垂手而行,面色如常。
太白金星心中暗叹。
这两个,一个是烈火,一个是深水。
烈火张扬肆意,深水不动声色。
偏偏水火相济,配合默契。
此番上天,只怕天庭要热闹了。
一路行来,穿过宫阙,越过云桥。
但见那沿途仙官,见了孙悟空,无不侧目。
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有之。
面露不屑,冷哼一声,也有之。
还有的避之不及,绕道而行。
孙悟空却是不以为意,只顾大步向前。
猴子心中明白,这些人瞧不起他,无非是因为他是个下界妖王,没有背景。
可那又如何?
他孙悟空,从来就不是靠别人脸色活着的!
李晏跟在后面,将这些人的反应一一记在心中。
他见那武德星君远远望见孙悟空,便绕道而行,面色不豫。
又见那四大天师中的张道陵,见了孙悟空,微微摇头,面露不屑。
唯有那许逊,见了二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李晏心头暗暗计较。
这天庭之中,果然是派系林立,人情冷暖。
那武德星君,是玉帝心腹,重规矩体统,瞧不起下界妖仙。
而四大天师,其中三人,自视甚高,等闲散仙入不了他们的眼。
唯有那许逊,曾在凡间为官,深知人情冷暖,故而待人接物,多了几分和气。
正思忖间,忽听孙悟空道:“兄弟,你看那是什么?”
李晏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座府邸巍然耸立。
那府邸,虽不及凌霄殿那般宏伟,却也气象不凡。
朱漆大门,金钉玉槛,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
门楣之上,悬着一块匾额,匾上五个大字,【齐天大圣府】。
孙悟空见了,大喜过望,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
推开大门,只见府中,亭台楼阁,曲径回廊,假山流水,奇花异草,一应俱全。
正堂之中,摆着紫檀桌椅,挂着名人字画。
后院之中,还有一片桃林,虽不及那蟠桃园中那般繁盛,却也有几分意趣。
孙悟空在府中转了数圈,越看越是欢喜,冲着刚送走金星的李晏道:
“兄弟!这府邸,比俺老孙那水帘洞,也不差什么了!”
李晏笑道:“大王满意便好。
只是,咱们此番上天,可不是来享福的。”
孙悟空闻言,收了嬉笑之态,点头道:“兄弟说得是。那咱们这就去查案?”
李晏摇头道:“不急。大王且想,那三妖之死,牵扯甚广。
咱们若贸然行事,只怕打草惊蛇。
不如先拜访几位故人,探探口风,再做计较。”
孙悟空道:“这天庭之中,俺老孙的故人,也就那老头儿和老倌儿了。”
李晏道:“那便先去兜率宫,拜访老君。”
孙悟空金睛一闪,道:“好!俺老孙正想看看,那老倌儿在做什么!”
二人出了齐天大圣府,一路向那三十三重天行去。
那兜率宫,位于离恨天之上,乃是太上老君的居所。
这一路,越往上走,罡风越发凛冽,云海渐渐稀薄。
沿途仙官,也越发稀少。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见一座宫阙。
那宫阙,不似凌霄殿那般金碧辉煌,也不似瑶池富丽堂皇。
古朴简拙,却有厚重之气。
宫门之上,悬着一块匾额,匾上三个大字,【兜率宫】。
宫门紧闭,门前并无守卫。
只有一只青牛,卧于门侧,阖目假寐。
那青牛,体形硕大,通体青黑,两只弯角,金光灿灿。
它听见动静,睁开眼,望了二人一眼,便又阖上双目,似乎并不在意。
孙悟空上前,正要打招呼,李晏却抬手拦住他。
“大王且慢。老君乃道祖化身,位格极高。咱们既是来拜访,便该守礼数。”
说罢,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
“弟子李延,携花果山齐天大圣孙悟空,前来拜见老君。烦请通禀。”
那青牛闻言,又睁开眼,望了李晏一眼。
不复之前在兜率宫那般客套。
它慢吞吞地站起身,打了个哈欠,瓮声道:“等着。”
说罢,入了宫门。
孙悟空望着那青牛的背影,金睛微闪,低声道:
“兄弟,这老牛当初在地府的时候,可是帮俺老孙大忙。”
“这位前辈,乃是老君的坐骑,跟随老君不知多少元会,自然是神通广大。”
孙悟空闻言,金睛之中闪过一丝战意,却也只是嘿嘿一笑。
片刻之后,宫门缓缓开启。
那青牛踱步而出,瓮声道:“老君有请。”
李晏拱手道:“有劳。”
说罢,这才与孙悟空一同向宫内行去。
穿过数重门户,但见丹炉林立,药香扑鼻。
有那八卦炉,高有丈八,通体以青铜铸成。
炉身之上镌刻着八卦图案,隐隐有火光流转。
也有紫金炉,小巧玲珑,悬于半空,炉中隐隐有紫气升腾。
还有九转炉,九层叠起,层层皆有符文流转,玄妙莫测。
孙悟空看得眼花缭乱,啧啧称奇。
李晏却是目不斜视,只跟着那青牛,向内行去。
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忽见一座静室。
那静室之中,一位老道盘膝而坐。
那老道,鹤发童颜,身穿八卦道袍,手持一柄拂尘。
周身清气流转,道韵盎然。
李晏上前一步,躬身施礼:“弟子李延,参见老君。”
孙悟空也跟着拱了拱手,咧嘴笑道:“老倌儿,俺老孙来看你了!”
太上老君睁开眼,望了二人一眼,微微颔首。
“坐。”
李晏与孙悟空,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那青牛也踱步进来,卧于老君身侧,阖目假寐。
太上老君望向孙悟空,道:“你这猴子,倒是有些胆色。
齐天大圣,这名号,自开天辟地以来,还从未有人敢用。”
孙悟空嘿嘿一笑,道:“俺老孙便是用了,又能怎样?”
太上老君不置可否,只道:“名号不过虚名。
要紧的是,你担不担得起这名号。”
孙悟空闻言,正要开口。
李晏却抢先道:“老君所言极是。
是以,弟子此番前来,便是想请教老君,如何才能担得起这名号。”
太上老君望向李晏,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想问什么?”
“弟子斗胆,敢问老君,这天庭之中,是否玉帝一人,一言九鼎?”
此言一出,孙悟空金睛一闪,那青牛也睁开眼,望向李晏。
太上老君却是面色不变,只淡淡道:“你为何有此一问?”
李晏道:“弟子前番在天庭炼丹,见那文武仙官,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只是,弟子也听闻,天庭之中,派系林立,各有算计。
是以,弟子想请教老君,这其中的分寸。”
太上老君闻言,缓缓道:“你倒是个明白人。既如此,老夫也不瞒你。”
他缓声道:“天庭之中,玉帝虽是至尊,却也不是事事一言九鼎。
凡事皆有规矩体统。
玉帝若要行大事,需得与三清四御,五方五老商议。
三清者,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
四御者,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南极长生大帝,勾陈上宫天皇大帝,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
五方五老者,西方佛老,东方崇恩圣帝,北方北极玄灵,南方南极观音,中央黄极黄角大仙。”
“这些人,各有道场,各有弟子,各有势力。
玉帝虽尊,却也不能独断专行。凡事需得商议,需得妥协,需得平衡。”
孙悟空听着,金睛之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不耐烦这些弯弯绕绕,却也知道,李晏问这些,必有缘由,便耐着性子听下去。
李晏又道:“那老君您,在这其中,又是什么位置?”
太上老君微微一笑,道:“老夫虽居天庭,却不管世事。
只在此炼丹修道,清闲自在。”
李晏心中暗暗点头。
老君这话,说得明白。
他是三清之一,位格极高,既不帮玉帝,也不帮旁人。
只做个清闲散仙,逍遥自在。
李晏又问:“那玉帝之下,又有哪些势力?”
太上老君道:“玉帝之下,四御,五老,六司,七元,八极,九曜,十都。
这些,各有职司,皆有势力。
其中,以四御为最。
紫微大帝,御极星界,下辖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
长生大帝,宰制万灵,所部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东西星斗。
勾陈大帝,威御雷霆,总摄雷部三十六将,风伯雨师,雷公电母。
后土皇地祇,厚德载物,垂治山神土地,城隍社稷。”
“此外,还有那托塔李天王,统领天兵天将,掌兵权。
那太乙救苦天尊,度亡魂。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掌刑罚善恶。
这些,皆是玉帝之下,权柄极重的人物。”
孙悟空听得头晕脑胀,挠头道:“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俺老孙听着都头疼!”
李晏却是将这些一一记在心中。
又道:“那灵山呢?灵山在天庭之中,又是什么位置?”
太上老君道:“灵山在西牛贺洲,乃是佛门圣地。
其主如来,号释迦牟尼尊者,乃五方五老之一的西方佛老。
灵山虽在天庭之外,却与天庭渊源极深。
每逢大事,玉帝必与如来商议。
佛道两家,虽有分歧,却也相互依存。”
李晏心中暗暗思量,这便是天庭的格局。玉帝虽是至尊,却也要平衡各方势力。
三清超然物外,四御各掌一方,五老各据一地。
灵山虽是佛门,却也是这格局中的一部分。
他又问:“那玉帝此番招安大王,许以齐天大圣之名号,又让弟子与大王彻查那三妖之死。
这其中,可有什么深意?”
太上老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果然心思机敏。既如此,老夫便与你说道说道。”
“那三妖之死,看似是寻常仇杀,实则牵扯极大。
背后之人,位格极高,手段通天。
玉帝让你们去查,便是想借你们的手,去试探那背后之人。”
孙悟空道:“试探谁?”
太上老君摇头道:“老夫不知。
只是,能让玉帝如此谨慎的,三界之中,屈指可数。”
李晏正要再问,忽见那青牛抬起头来,瓮声道:“老君,那金柑,该吃了。”
太上老君闻言,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枚金灿灿的果子,递给那青牛。
青牛接过,一口吞下,满意地打了个响鼻。
孙悟空见了,金睛一闪,道:“老倌儿,它还吃金柑?”
太上老君淡淡道:“这牛儿,跟随老夫多年,旁的倒也不挑,只爱吃这金柑。
每日少说三枚。”
孙悟空嘿嘿一笑,道:“老倌儿,它倒是有口福。”
李晏却心中一动。
他望向那青牛,只见那牛吃完金柑,又阖上双目,假寐起来。
它身侧,隐隐有一道因果线,连接向那北方不可知之处。
李晏心头微震。
正要细看,那因果线却忽然消散,无影无踪。
心中记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拱手道:“多谢老君指点。弟子感激不尽。”
太上老君微微颔首:“你明白便好。那三妖之死,你们慢慢查,不急于一时。
只是,有一事,老道需得提醒你们。”
孙悟空道:“何事?”
太上老君道:“那天庭之中,规矩森严,人情复杂。
你们初来乍到,需得谨慎行事。
莫要仗着有玉帝法旨,便横行无忌。
有些人,便是玉帝,也不愿轻易得罪。”
“老君教诲,弟子铭记于心。”
太上老君拂尘轻甩,道:“好了。你们去罢。”
李晏与孙悟空起身,躬身施礼,转身向静室外行去。
那青牛忽然睁开眼,瓮声道:“李小友慢走。”
李晏回头,望了那青牛一眼,只见它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心中微微一动,却也不便多问,只拱手道:“有劳前辈。”
说完,便与孙悟空一同出了兜率宫。
出了宫门,孙悟空便道:“兄弟,你方才问那许多,可问出什么名堂了?”
李晏沉吟片刻,缓缓道:“问出了一些。”
遮掩天机之后,又密语传音说:
“那北方之人,极有可能,便是天庭中的某位大能。
甚至,便是那四御五老之中的某一位。”
“哦?那咱们怎么办?”
李晏道:“查。
咱们如今有玉帝法旨在身,便是名正言顺。
只要咱们不触犯那些大能的底线,他们便不敢明着对咱们动手。”
孙悟空点头道:“兄弟说得是。那咱们从何处查起?”
李晏道:“从猕猴王与禺狨王查起。
这二人,是那北方之人的棋子。
若寻到些线索,或许能知道那北方之人是谁。”
孙悟空道:“那咱们这就去峨眉山?”
李晏摇头道:“不急。
大王且想,那猕猴王,如今在峨眉山中,与那通臂仙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