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臂仙,乃是上古神猿,道行高深,神通广大。
咱们若贸然前去,只怕不妥。”
“那咋办?”
“咱们先回齐天大圣府,待贫道推演一番,再定行止。”
孙悟空颔首道:“好!那便依兄弟所言!”
二人向那齐天大圣府行去。
这一路,李晏心中暗暗盘算。
青牛吃完金柑之后,身侧出现的那道因果线,连接向北方不可知之处。
这绝非偶然。
那位前辈,虽是一介坐骑,却跟随老君不知多少元会,其一举一动,必有深意。
莫非,青牛见过北方之人?
念头百转间。
二人回到齐天大圣府,合上大门,入了正堂。
孙悟空往那紫檀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好不自在。
李晏却是盘膝而坐,阖目凝神,运起【奇门遁甲】。
但见眼前景象,倏然变幻。
混沌未分,鸿蒙初辟。
五行流转,如同磨盘碾动,生出无穷变化。
八卦显化,各自居于本位,演化天地风雷水火山泽。
李晏立于混沌之中,双手掐诀,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
那奇门遁甲之术,以八卦为体,九宫为用,三奇六仪为枢机,八门九星为纲目。
推演天机,穷究造化,端的是玄妙莫测。
李晏自得此法,日夜参研,又得老君炼丹时指点阴阳之理,如今已能窥见一二分天机。
此刻,心神凝聚,以那猕猴王与禺狨王为引,以因果线为绳,细细推演那通臂仙的根脚来历。
不知过了多久。
混沌之中,渐渐有光华凝聚。
那光华,起初只是一点微光。
渐渐壮大,如同明月当空,光华皎洁。
最后化作一幅画面,悬于混沌之中。
画面之中,一座巍峨高山,耸立于云海之上。
那山,峰峦叠嶂,古木参天。
山间云雾缭绕,时有仙鹤飞过,猿啼声在山谷中回荡。
山巅之上,一座石洞,洞口悬着一道瀑布,好似白练垂空,水声轰鸣。
洞口之侧,一块巨石上,盘膝坐着一位老猿。
那老猿,身形高大,通体银白,唯有面庞漆黑如墨。
双目阖着,似在入定。
周身清气流转,隐隐有光华透出。
他身侧,放着一枚朱红果子——蟠桃。
李晏细观。
只见那老猿虽在入定,耳廓却微微颤动,似在倾听天地间的一切声响。
那双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隐隐有宝光流转。
“通臂仙……”李晏心中默念。
掐诀再演,那画面渐渐变幻。
只见那通臂仙每隔数日,便会取一枚蟠桃,细细品味。
每吃一枚,周身光华便浓郁一分。
偶尔有山中精怪前来拜见,他也不拒,只是微微颔首,指点几句。
那些精怪得了指点,欢天喜地而去。
又见那通臂仙每隔旬月,便会睁开双目,望向东胜神洲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李晏心中一动,推演再深一层。
忽见那通臂仙身周,无数道因果线交织缠绕。
有的连接向那峨眉山中的猕猴王,有的连接向那花果山方向。
还有一道,隐隐连接向九霄之上,只是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李晏正要细看,那画面忽然剧烈震荡,瞬间消散无踪。
他心神一振,知道推演已到极限,再强行深入,只怕要遭反噬。
当下收了功,缓缓睁开双眼。
正堂之中,灯火通明。
孙悟空坐在对面,金睛炯炯有神地望着他。
“兄弟,可推演出来了?”孙悟空问道。
李晏长舒一口气,缓缓道:“推演出一二。”
他站起身来,在堂中踱步,沉吟道:“那通臂仙,果然非同小可。
贫道观其根脚,乃是上古神猿之后,血脉纯正,道行深不可测。
他盘踞峨眉山,不知多少年月,山中精怪皆以他为尊。”
孙悟空道:“那他与那猕猴王,可有勾连?”
李晏道:“有。贫道观那因果线,通臂仙与猕猴王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是,那猕猴王如今在峨眉山中,与通臂仙论道,名为论道,
实则是受通臂仙庇护。”
孙悟空金睛一闪:“那通臂仙,便是那北方之人?”
李晏摇头道:“非也。
通臂仙虽强,却也只是棋子。
贫道观他身周,有一道因果线连接向九霄之上,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那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
孙悟空冷哼一声:“这天庭之中,果然藏污纳垢!”
李晏摆手道:“大王慎言。咱们初来乍到,还是谨慎为上。”
又道:“不过,贫道此番推演,倒也推演出那通臂仙的一个习性。”
孙悟空道:“什么习性?”
李晏笑着说:“那通臂仙,酷爱蟠桃。”
孙悟空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这倒巧了!
俺老孙那花果山上,也有几株桃树,虽不及那蟠桃园中的好,却也是……”
“大王且慢。”李晏打断道,“贫道说的,不是那凡桃。
而是那王母娘娘蟠桃园中的仙桃。”
孙悟空闻言,金睛一闪:“兄弟的意思是……”
李晏踱步至窗前,望向那天庭深处,缓缓道:
“贫道推演中见得,那通臂仙每隔数日,便要食用一枚蟠桃。
他那洞府之中,想必存有不少。只是,他那蟠桃,从何而来?”
孙悟空道:“自然是有人送的。”
李晏道:“通臂仙久居峨眉山,不常与天庭往来,却能得蟠桃享用。
贫道猜测,是有人暗中输送。”
“是以,贫道有一计。”
孙悟空来了兴致,凑上前道:“兄弟快说!”
李晏低声道:“咱们以天庭之名,给那通臂仙发一张蟠桃会的请帖,邀他提前上天。”
孙悟空一怔:“蟠桃会?那王母娘娘的蟠桃会,不是还有数月么?”
李晏笑道:“大王有所不知。
那蟠桃会虽是王母娘娘主办,但分发请帖一事,却是另有其人。
天庭之中,每逢蟠桃盛会,都会给三界之中有威望的散仙,洞主发放请帖,以示恩宠。
那通臂仙盘踞峨眉山,道行高深,资历极老,按理说,早该有他的请帖。”
“只是,那通臂仙素来低调,不与天庭往来,故而蟠桃会请帖,从未发到他手中。
咱们此番,便是要补上这一遭。”
孙悟空挠头道:“可那请帖,是王母娘娘发的,咱们如何去发?”
“那分发请帖之事,虽归王母娘娘管辖,却是由一位仙官具体经办。
此人,便是那司职蟠桃会诸事的【东方朔】。”
孙悟空闻言,金睛一闪:“在山中时候,俺老孙倒是听说过此人。
据说此人机变无双,口若悬河,深得王母娘娘信任。”
李晏点头道:“恩,那东方朔,乃是东华帝君的弟子,又拜在王母娘娘门下。
其在天庭之中,身份特殊。
他掌管蟠桃会请帖分发一事,已有数千年。
但凡三界之中,有头有脸的散仙洞主,皆由他过目定夺。”
他笑了笑道:“咱们只需找到此人,请他补发一张请帖给那通臂仙,便可名正言顺地将那老猿请上天来。
届时,咱们再趁机擒拿住猕猴王。”
孙悟空拍手道:“好计!那咱们这便去找那东方朔?”
李晏摆手道:“不急。那东方朔虽只是个司职仙官,却也是个人精。
咱们贸然前去,他未必肯帮忙。需得想个法子,让他心甘情愿地发这张请帖。”
孙悟空道:“什么法子?”
“贫道炼丹期间,听闻青牛前辈提过,那东方朔嗜酒如命。
尤其喜好那凡间的美酒。
他虽在天庭为官,却时常下凡,去那人间寻酒喝。
咱们不如投其所好……”
孙悟空笑道:“兄弟这是要请他喝酒?”
李晏笑道:“不错。
只是,这酒,不能白喝。
咱们要借他的嘴,打听打听那天庭之中的各方势力。
那东方朔在天庭数千年,见多识广,什么人情世故不知道?
他若肯开口,咱们能省去不少功夫。”
孙悟空道:“那咱们拿什么酒去请他?”
李晏从袖中取出一只玉壶,道:
“大王莫忘了,贫道在花果山时,也曾酿过几坛好酒。
此番上天,特地带了几壶。
此酒名曰【醉仙酿】,以那花果山上的灵果为引,以老君炼丹时赐下的灵泉为水。
又以奇门遁甲之术封存,埋于地下一十八年,方得此一壶。”
他揭开壶盖,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孙悟空鼻子一抽,金睛大亮:“好酒!俺老孙闻着都馋了!”
李晏连忙盖上盖子:
“这酒,是给那东方朔准备的。待咱们办成此事,贫道再给大王酿几坛。”
孙悟空也不在意,只道:“那咱们何时去找他?”
李晏望了望天色,道:“此时天色已晚。
贫道听闻,那东方朔每日傍晚,都会去那南天门附近的醉仙楼中饮酒。
咱们这便去那里等他。”
二人出了齐天大圣府,一路向南天门行去。
那天庭之中,此时已是傍晚时分。
但见那天边,晚霞似火,将层层宫阙染成金红。
祥云缭绕间,时有仙鹤归巢,青鸾回林。
沿途仙官,也渐渐稀少,各自归府。
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忽见一座楼阁。
那楼阁,虽不及凌霄殿那般宏伟,却也别有气象。
三层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门前两株老松,虬枝盘曲,苍翠欲滴。
门楣之上,悬着一块匾额,匾上三个大字【醉仙楼】。
楼中灯火通明,时有笑声传出。
李晏与孙悟空步入楼中。
只见一楼大堂,摆着十几张桌椅,已有三五位仙官在座,各自饮酒谈天。
见二人进来,那些仙官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孙悟空的名头,如今在天庭之中,已是无人不知。
那齐天大圣的旗号,更是打到了九天之上。
这些仙官虽面上不显,心中却各有计较。
李晏却是不以为意,环顾四周,只见那二楼雅间,门扉紧闭。
他正欲开口询问,那柜台后的店小二已迎了上来。
那店小二,乃是一只修炼成精的仙鹤所化,生得眉清目秀,机灵得很。
他见李晏与孙悟空,连忙拱手道:“二位仙长,可是要用膳?”
李晏道:“敢问小哥,那东方朔仙官,今日可来了?”
店小二一怔,随即笑道:“仙长说的是东方老爷?
他老人家今日来了,正在二楼雅间呢。
只是……”
压低声音。
“只是东方老爷今日心情不佳,已喝了不少酒,仙长若要见他,只怕……”
李晏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瓶灵丹,递了过去:
“有劳小哥通禀一声,就说齐天大圣与李延道长,特来拜访。”
店小二见了灵丹,眼睛一亮,连忙道:“仙长稍候,小的这便去通禀。”
说罢,快步上了二楼。
片刻之后,那二楼雅间的门扉打开,一个爽朗的笑声传了出来。
“哈哈哈!齐天大圣?好大的名头!快请上来!”
李晏与孙悟空对视一眼,拾级而上,入了那雅间。
雅间之中,布置简朴,却别有洞天。
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几只酒壶。
靠窗处,一人倚栏而坐,手持酒杯,正笑吟吟地望着二人。
那人,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三缕长髯,飘洒胸前。
头戴一顶逍遥巾,身穿一袭青布袍,脚蹬一双云履,腰间挂着一只朱红葫芦。
周身清气流转,隐有仙气氤氲。
孙悟空见了,拱手笑道:“久闻东方老哥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东方朔上下打量了孙悟空一眼,笑道:“好一个齐天大圣!
果然名不虚传。来来来,坐下说话。”
他又望向李晏,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位便是李延道长?
听闻道长精通丹道,深得老君赞赏,今日一见,真真气度不凡。”
李晏躬身施礼:“李延见过东方先生。
先生过誉了,贫道不过略懂皮毛,岂敢与老君相提并论。”
东方朔哈哈一笑,道:
“谦逊有礼,不似某些人,仗着有几分本事便目中无人。”
他说这话时,有意无意地瞟了孙悟空一眼。
孙悟空却是不以为意,大大咧咧地坐下,抓起桌上的酒壶便往嘴里倒了一口。
“噗——”
孙悟空一口喷出,咧嘴道:“这是什么酒?淡得跟水似的!”
东方朔闻言,也不生气,只是笑道:“大圣好大的口气。
此酒名曰【琼浆玉液】,乃是天庭之中最好的酒了,大圣竟说淡如水?”
孙悟空嘿嘿一笑,道:“东方老哥莫怪。
俺老孙在花果山上,喝的是那山中灵果酿的酒,烈得很。
这天庭的酒,虽好,却少了那股烈性。”
东方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哦?大圣有烈酒?可否让在下品鉴品鉴?”
孙悟空望向李晏。
李晏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那玉壶,放在桌上。
“先生且看,此酒名曰醉仙酿。”
说着,揭开壶盖,那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满室皆香。
东方朔鼻子一抽,眼睛大亮,连忙凑上前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赞道:
“好酒!好酒!此酒香气浓郁,醇厚绵长,果然非凡品!”
还没说完,迫不及待地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好!”
东方朔拍案叫绝,
“此酒入口甘冽,回味悠长,更有那花果的清香,灵泉的甘甜,果然是好酒!
在下活了数千年,还从未喝过这等好酒!”
他又连饮三杯,这才放下酒杯,长舒一口气,望向李晏,笑道:
“李道长,你拿出这等好酒来请在下,怕是有事相求吧?”
李晏微微一笑,道:“先生果然明察秋毫。贫道此番前来,确实有一事相求。”
东方朔摆手道:“且慢。让在下猜猜。”
他沉吟片刻,道:“你们此番上天,是为查那三妖之死。
那三妖之死,牵扯甚广,你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想找个人打听打听天庭的底细。
是不是?”
这东方朔果然机敏过人。
他也不隐瞒,坦然道:“先生所言不差。
贫道与大王初来天庭,对这天庭之中的各方势力,人情世故,皆不熟悉。
是以,想请先生指点一二。”
东方朔闻言,只是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沉默片刻,才道:“李道长,你可知道,在下为何今日心情不佳?”
李晏道:“听闻先生司职蟠桃会诸事,已有数千年。
每逢三千年一会的蟠桃盛会,便是先生最忙碌之时。
分发请帖,核定名单,安排座次,样样皆需亲力亲为。”
“可是因为这个?”
闻言,东方朔诧异望了李晏一眼。
“难得,李兄懂我!”
说完,又饮下一杯。
“这差事,看似风光,实则最难做人。
三界之中,有头有脸的散仙洞主,何止万千?
可那蟠桃园中,三千六百株桃树,结出的果子却有定数。
前一千二百株,花微果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了道,体健身轻。
中间一千二百株,层花甘实,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
后一千二百株,紫纹缃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
“是以,每次蟠桃会,能受邀者,不过数百。
这数百名额,如何分配,便是天大的难题。
给谁不给谁,座次在前在后,皆是大有讲究。稍有不慎,便得罪一方势力。”
李晏听罢,心中了然。
这东方朔虽是王母娘娘门下,却也不过是个经办之人。
真正定夺名单的,另有其人。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心中自有苦楚。
东方朔已然有了几分醉意,未等李晏两人反应,便是自顾自道:
“此番蟠桃会,定在三月之后。
可那请帖名单,至今未能定下。
有人想多要几个名额,也有人想座次靠前,还有人想带弟子同来。
各怀心思,各显神通。
在下这几日,躲在此处饮酒,便是想清静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