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回到里屋,自袖中取出东方朔留下的那枚玉简,心神沉入其中,细细翻阅。
玉简之中,除却天庭各方势力的粗略介绍,还有一份关于蟠桃园的详细记载。
李晏原本只是想了解一下天庭的布局,为日后行事做些准备。
可当他读到其中一段时,眸光不由得顿住了。
“蟠桃园中,有奇树一株,名曰九色仙葩。
此树与三千六百株蟠桃同根而生,乃王母娘娘自西昆仑移来,已历数万年。
其树高三尺,通体晶莹如玉,不结桃实,唯开花朵,花开九色。
三千年一开,花开之时,香气能飘九万里,便是灵山如来,亦曾遣人来求,供于佛前。
此花乃大阵阵眼,与天庭气运相连,禁制重重,有太乙金仙镇守。”
李晏眉头微挑。
九色仙葩?
他在天庭炼丹数十日,竟从未听说过此物。
继续往下看,玉简中又记载了镇守仙葩的女仙,董双成。
“董双成,王母娘娘座下女仙之首。
本为凡间女子,商朝末年人氏,因机缘得遇王母点化,修成正果,入天庭为侍。
其人性情刚烈,剑术通神。
修道数千年,已证太乙金仙之位。
镇守瑶池宫,日夜不辍,从未有过差错。”
李晏将这段记载反复看了两遍。
他合上玉简,在屋中踱步。
东方朔说这玉简是他多年心得。
可此人为何要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初来乍到的散仙?
仅仅是因为那几壶醉仙酿?
李晏心中存疑,却也不便深究。
无论如何,这玉简中的信息对他而言,确实是雪中送炭。
他正思忖间,忽觉袖中那枚记录缘法之气的心镜微微颤动。
李晏心中一动,心神沉入其中。
镜面之上,一行金色小字缓缓浮现。
【得东方朔赠玉简,知天庭秘辛,晓瑶池禁制,明九色仙葩来历】
【缘法之气+300(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当前缘法之气:10600/20480】
与此同时,东方朔辞了李晏二人,踏云而行,乘月色而归。
他一路之上,只觉脚下云朵轻软。
那醉仙酿的后劲,此刻才真正涌上来。
初时只是飘飘然,如乘春风。
行至半途,却觉天地旋转,星月颠倒,竟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好酒……好烈的酒……”
东方朔喃喃自语,扶着云头,踉踉跄跄。
他修道数千年,自诩海量,便是那天庭的琼浆玉液,饮上一坛也不曾醉过。
可这醉仙酿,只饮了区区数壶,竟让他有了醉意。
那酒液入腹,起初只觉得甘冽爽口,回味悠长。
可此刻,却有一股炽烈的热流,自丹田而起,冲入泥丸宫,
在灵台之中炸开一团火焰。
那火焰不烧肉身,却灼神魂。
东方朔只觉得识海之中,波澜骤起,浪涛翻涌。
那些平日被压制的杂念,纷纷浮上水面。
当年在凡间屡试不第的郁郁不得志。
初入道途时被师兄欺辱的愤懑。
在天庭为官数千年积攒的种种委屈不甘,此刻尽数翻涌上来,搅得他心神不宁。
“怪哉……这酒后劲怎么这般大?”
他强撑着稳住身形,从袖中取出一枚清心丹,塞入口中。
那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冲入灵台,将那些翻涌的杂念暂时压了下去。
东方朔长舒一口气,定了定神,辨认了方向,继续向自己的居所行去。
他的居所,在天庭东南角,名曰【醉仙居】。
那是他数千年前初入天庭时,王母娘娘念他勤勉,特赐的一座小院。
院中只有三间瓦房,一方小园,与那些仙官的巍峨府邸不可同日而语。
但东方朔却不以为意,他在院中种了几株翠竹,养了一池锦鲤。
又在墙角埋了几坛自酿的果酒,倒也自得其乐。
此刻,那醉仙居已在望中。
东方朔按下云头,正要落于院中。
忽见前方云海之中,隐隐有数道身影,鬼鬼祟祟,向那瑶池方向潜去。
他心中一动,醉意去了三分,连忙收敛气息,隐于一朵祥云之后,定睛细看。
只见那数道身影,皆是黑衣黑袍,以黑巾蒙面,看不清面目。
他们身形飘忽,在天庭的宫阙楼阁之间穿行,竟没有触发任何禁制。
东方朔心中暗暗纳罕,他在天庭数千年,对各方禁制了如指掌。
这些人能如此轻易地穿过层层守卫,绝非等闲之辈。
他正欲悄悄跟上去,忽觉身后一阵阴风吹来。
东方朔大惊,连忙转身,却见一只惨白的手掌,已按在肩头。
那手掌冰冷刺骨。
瞬息间,便有一股阴寒之力透体而入,瞬间封住了周身大穴。
东方朔只觉得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连张口呼救都不能。
“东方先生,何必鬼鬼祟祟?”
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令人毛骨悚然。
东方朔想要转头去看那人面目,脖颈却转动不了分毫。
“先生莫要挣扎。在下不过是借先生一样东西,用完了便还。”
那人说着,伸手探入东方朔袖中,摸索片刻。
轻易破解了储物袋的禁制,取出了一枚蟠桃园的通行玉牌。
东方朔心中大急,那玉牌是他数千年的信物,凭此方可自由出入蟠桃园。
若被人盗去,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此刻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将玉牌收入怀中。
那人得了玉牌,却并不离去,反而在东方朔耳边低低笑道:
“先生可知,那蟠桃园中,有一株奇树?
名曰【九色仙葩】。”
东方朔心中大骇。
他掌管蟠桃会数千年,如何不知那九色仙葩?
那花乃是王母娘娘的心头之爱,便是玉帝也不轻易示人。
园中更有天兵天将日夜看守,禁制重重,便是太乙金仙也难以靠近。
这些人要去盗那九色仙葩,岂不是自寻死路?
但让他心惊的是,那人分明是要用他的玉牌潜入蟠桃园。
若那九色仙葩被盗,他东方朔便是跳进天河也洗不清了。
“先生莫怕。此事成了,自有先生的好处。”
那人说着,收回手掌,化作一道黑烟,向那瑶池方向飘去。
期间,东方朔被那黑衣人封了穴道,僵立云头,动弹不得。
只觉那股阴寒之力不断渗入经脉之中。
他修道数千年,体内法力浑厚,却被阴寒之力压制得死死的,半分也调动不得。
“好厉害的手段……”
东方朔心中暗暗叫苦。
他虽只是司职仙官,却也得了东华帝君真传,一身修为不在那些武官之下。
可这黑衣人方才那一掌,竟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那掌力之阴寒诡谲,绝非寻常仙家手段。
他眼睁睁望着那数道黑影穿过层层宫阙,向瑶池方向潜去。
月光之下,那些黑影飘忽不定,时而化作一缕青烟,偶尔凝为人形。
他们所过之处,那些天庭的禁制阵法竟如同虚设一般。
东方朔越看越是心惊。
天庭的禁制,分为三重。
外层是【周天星辰大阵】,以二十八宿为基,以九曜星官为枢,密不透风。
中层是【天罡地煞阵】,以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为引,变幻莫测。
内层是瑶池宫特有的【瑶台归元阵】,乃是王母娘娘亲手所设。
以九色仙葩为阵眼,以蟠桃灵根为根基,便是大罗金仙误入其中,也要被困上三天三夜。
可这些黑衣人,竟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东方朔大急,拼命催动体内法力。
可那阴寒之力将他的经脉封得严严实实。
他越是催动真元,那阴寒之力便越是深入,更是往骨髓里钻。
片刻之间,他只觉得四肢百骸如同针扎,灵台之中一片混沌。
但他毕竟是东华帝君的弟子,当年在凡间屡试不第,却能以儒生之身悟道。
又在天庭沉浮数千年,心性之坚韧,远非寻常仙官可比。
当下强忍剧痛,默运师门心法。
东华帝君一脉,以【青木长生诀】为根基,以【东华紫气】为根本。
紫气者,乃天地初开之正气,最是克制阴邪。
东方朔虽不能调动法力,却将那紫气凝聚于灵台之中,化作一缕火苗。
那火苗虽只有豆大,却是至阳至刚之物。
阴寒之力感应到那火苗,顿时消融了几分。
东方朔只觉得灵台之中一阵清明,连忙趁势将那火苗壮大。
那火苗得了紫气滋养,渐渐化作一团火焰,熊熊燃烧。
火焰所过之处,阴寒之力纷纷退散。
可那黑衣人留下的禁制,却比那阴寒之力更加棘手。
那禁制如同一张大网,将经脉,丹田,灵台,尽数笼罩其中。
火焰虽能驱散阴寒,却烧不破那大网。
东方朔心中一沉。
这禁制,分明是某个大能的手笔。
寻常仙人,绝无这等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转而将紫气凝聚于双目之中。
紫气灌瞳,眼前景象顿时清晰了几分。
只见那数道黑影已到了瑶池宫外,正围着那株巨大的蟠桃树,不知在做什么。
那蟠桃树高有千丈,树冠如盖,遮天蔽日。
枝头之上,三千六百个桃子,红艳艳,水灵灵,宝光流转。
树根之下,有一株奇异的植株。
那植株只有三尺来高,通体晶莹剔透,如同美玉雕成。
枝头之上,开着九朵花,红橙黄绿青蓝紫,外加黑白二色。
便是漫天星光,在其面前也黯然失色。
东方朔心头一震。
此刻,那九朵花已然绽放,花瓣之上,隐隐有九色光华流转。
那数道黑影围在仙葩之侧,各据一方,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但见一道道黑气自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符文,向那仙葩缠绕而去。
那仙葩感应到黑气,顿时光华大盛。
九色光华化作九道光芒,冲天而起,与那黑气交织在一起。
那光芒之璀璨,便是隔着重重宫阙,东方朔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糟了!”
东方朔心中大急。
仙葩乃是瑶台归元阵的阵眼,若被盗走,整座瑶池宫的禁制便会崩溃。
届时,那三千六百株蟠桃树,那无数珍奇异宝,皆会暴露于外。
更可怕的是,那瑶台归元阵与天庭气运相连,阵眼一失,天庭气运必受重创。
他拼命催动紫气,想要冲破那禁制。
可那禁制任凭他如何冲击,皆是纹丝不动。
便在此时,那九色仙葩发出一声清鸣。
那声音,如同凤鸣九天,直冲云霄。
九色光华再次暴涨,将那黑气尽数逼退。
那数道黑影齐齐闷哼一声,倒退数步。
为首那人冷哼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黑黝黝的珠子,向那仙葩掷去。
那珠子只有鸽卵大小,通体漆黑,隐隐有幽光流转。
珠子飞至仙葩上方,忽然炸开,化作一团黑雾,将那仙葩笼罩其中。
黑雾之中,隐隐有无数怨魂厉鬼,张牙舞爪,嘶声尖叫。
那仙葩被黑雾一罩,九色光华顿时黯淡了几分。
那些怨魂厉鬼趁势扑上,撕咬那仙葩的枝叶。
仙葩剧烈震颤,花瓣之上,隐隐有裂纹浮现。
东方朔看得目眦欲裂。
那九色仙葩,乃是天地灵根,与蟠桃树同根而生,自有灵性。
它感应到危险,九色光华不断闪烁,将那些怨魂厉鬼震得粉碎。
可那黑雾却源源不断,无论震碎多少,便有更多的怨魂厉鬼涌上来。
便在此时,那瑶池宫中,传来一声怒喝。
“何方妖孽!敢闯瑶池!”
那声音,震得整座瑶池宫都在颤抖。
紧接着,一道金光自宫中冲天而起。
金光之中,一位女仙,手持宝剑,踏云而来。
那女仙,生得面如芙蓉,目若秋水,头戴凤冠,身穿霞帔,周身金光万道。
此女是王母娘娘身边的女仙之首,董双成。
董双成修道数千年,一身修为已至太乙金仙之境。
她奉王母之命,镇守瑶池宫,便是那四大天王见了她,也要客客气气。
此刻,她见那九色仙葩被黑雾笼罩,顿时柳眉倒竖,宝剑出鞘。
但见一道剑光,如同匹练,向那黑雾斩去。
那数道黑影齐齐转身,各施神通。
为首那人双手一推,一道黑气化作一面巨盾,挡在身前。
其余几人各据一方,双手掐诀,布下一道阵法。
剑光斩在巨盾之上。
轰!
整座瑶池宫都在剧烈颤抖。
那巨盾被剑光斩得粉碎,可那剑光也去势已尽,消散于虚空之中。
董双成面色微变,正要再出一剑,忽觉脚下一沉。
低头一看,只见那地面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层黑冰。
那黑冰刺骨,顺着她的双脚,向上蔓延。
董双成冷哼一声,周身金光大盛,将那黑冰震得粉碎。
可就是这一耽搁,那数道黑影已得手了。
只见那九色仙葩之上,九朵花齐齐绽放,九色光华璀璨夺目。
可那光华只闪烁了片刻,便渐渐黯淡下去。
那九朵花,竟从枝头飘落,落入那黑雾之中。
为首那人抬手一招,九朵花化作九道光芒,落入掌心之中。
他收了仙葩,低喝一声:“走!”
数道黑影齐齐化作黑烟,向四面八方散去。
董双成大怒,宝剑连挥,数道剑光向那些黑烟斩去。
可那些黑烟飘忽不定,剑光斩过,竟如同斩在虚空之中,毫无阻碍。
片刻之间,那些黑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董双成立于虚空之中,面色铁青。
她镇守瑶池宫数千年,从未出过差错。
今日竟有人在她眼皮底下盗走了九色仙葩,这让她如何向王母娘娘交代?
便在此时,她的目光落在远处云头之上,那道僵立不动的身影之上。
“东方朔?”
董双成眉头一皱,踏云而来,落于东方朔身前。
她见东方朔面色苍白,浑身僵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伸手在他肩头一拍,一股金光灌入他体内。
那金光至阳至刚,与那阴寒之力截然相反。
两股力量一交,那阴寒之力很快消散开来。
那无形的禁制,也被金光震得粉碎。
东方朔只觉浑身一松,踉跄数步,方才稳住身形。
他大口喘息,面色苍白。
“东方朔,你怎会在此?”董双成沉声问道。
东方朔正要开口解释,忽觉袖中一沉。
他伸手一探,面色大变,竟凭空多了一物。
那东西,温润如玉,隐隐有九色光华流转。
他将那物取出,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浑身僵住。
九色仙葩!
那九朵花,此刻正静静躺在掌心之中。
花瓣之上,九色光华时隐时现,美得令人心悸。
董双成的目光落在那九色仙葩之上,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东方朔,你……乃同党?”
东方朔连连摇头:“不……不是我!是那些黑衣人!
他们从我身上偷了玉牌,又……又栽赃于我!”
董双成目光如电,在东方朔与那九色仙葩之间来回扫视。
她修道数千年,镇守瑶池宫,见过多少阴谋诡计,如何看不出此事蹊跷?
可那九色仙葩,偏偏就在东方朔袖中。
人赃并获,百口莫辩。
而董双成面色阴晴不定,正要开口,忽听远处传来一阵呼啸之声。
那呼啸,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数十道金光自四面八方涌来,将这一方天地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人,面如冠玉,三缕长髯,身穿一袭玄色官袍,腰悬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