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那三界巡察使,甄德。
他身后跟着三十六员天将,个个披甲执锐,杀气腾腾。
甄德按下云头,目光扫过董双成与东方朔。
又落在那九色仙葩之上,面色微微一变。
“董仙官,这是……”
董双成沉声道:“有人盗取九色仙葩,本官赶到之时,那贼人已逃之夭夭。
只留下东方朔在此,仙葩此刻便在他手中。”
甄德闻言,眉头紧皱,望向东方朔:“东方先生,你有何话说?”
东方朔面色惨白,他清楚自己落入了圈套,可他此刻纵有千张嘴,也说不清楚。
那些黑衣人,来无影去无踪,连董双成都未能拦住。
他一个司职仙官,如何自证清白?
“甄巡察,在下是被人陷害的!”
东方朔强撑着道,
“那些黑衣人盗了在下的玉牌,潜入蟠桃园,又将在下定住,将这仙葩塞入在下袖中。
在下……”
甄德抬手打断他,沉声道:“东方先生,本官职责所在,不敢徇私。
你且随本官去凌霄殿,面见玉帝,自陈清白。
若真是冤枉,玉帝自会还你公道。”
说罢,他一挥手,身后两名天将便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东方朔。
东方朔想要挣扎,可他体内那阴寒之力虽被董双成驱散,经脉却尚未恢复,
法力运转不畅,哪里挣得脱?
他只能任由那两名天将架着,向那凌霄殿方向行去。
便在此时,一道金光自远处激射而来。
那金光之中,一道身影翻着筋斗,快如闪电,瞬息便至。
孙悟空身后,李晏驾着纵地金光,紧随其后。
孙悟空方才在齐天大圣府中打坐,忽觉东方天际有异,金睛一望,
便见那瑶池方向光华闪烁,隐隐有喊杀之声。
他与李晏对视一眼,二人当即动身,赶来查看。
此刻,孙悟空见东方朔被两名天将架着,面色难看。
顿时,厉声道:“放开他!”
那两名天将被这声厉喝震得心神一颤,脚下不由一顿。
甄德面色微变,上前一步,拱手道:
“齐天大圣,此乃天庭公务,还望大圣莫要插手。”
孙悟空正要发作,李晏已赶到身侧,一把按住他的手臂。
“大王,且慢。”
孙悟空回头,金睛之中满是不解。
李晏微微摇头,目光扫视一圈,心中已是雪亮。
这是局。
那黑衣人盗玉牌,盗仙葩,栽赃东方朔,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
而他们二人,若在此刻出手相助,便是公然对抗天条,鄙视天庭法度。
届时,那幕后之人便有借口,将他们一并拿下。
那齐天大圣的名号,那彻查北方之人的机会,皆成泡影。
李晏心念电转,只低声道:“大王,那甄德是按天条拿人。
咱们若出手,便是与天庭为敌。”
孙悟空金睛一凝,怒道:“可那东方先生分明是冤枉的!”
李晏道:“贫道知道。可此刻,咱们不能动手。”
他望向东方朔,只见那人虽被架着,却仍强撑着,向他微微摇头。
那眼中之意,是莫要轻举妄动。
李晏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向甄德拱手道:
“甄巡察,贫道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甄德打量他一眼,淡淡道:“李道长请讲。”
李晏道:“贫道与东方先生,虽只有几面之缘,却也知道此人,嗜酒如命,最爱清净。
他若真要做这等大事,岂会如此粗心大意,将赃物留在袖中?”
甄德闻言,面色不变:“李道长此言差矣。
贼人行事,千奇百怪。
有人胆大包天,也有人粗心大意。
本官只知,人赃并获,依天条当拿。
至于他是否冤枉,自有玉帝圣裁。
李道长若有不平,可去凌霄殿面陈,不必在此阻拦本官执行公务。”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
李晏心中暗暗点头,此人果然不简单。
他也不再纠缠,只侧身让开,拱手道:“甄巡察公事公办,贫道岂敢阻拦?
只是,贫道与东方先生有数面之缘,想送他一程,不知可否?”
甄德沉吟片刻,微微颔首:“李道长有心了。请便。”
孙悟空还要再说,李晏已拉着他,跟在东方朔身后,向那凌霄殿行去。
一路之上,李晏暗暗张开因果之眼,细细观望。
只见那甄德身周,无数道因果线交织缠绕。
李晏默默记下,心中一动,正要开口,忽见前方凌霄殿已在望中。
那殿门大开,殿中灯火通明,文武仙官,分列两侧。
玉帝高坐于宝座之上,面色沉静,目光凝重。
甄德入殿,单膝跪地,拱手道:
“陛下,臣奉旨巡察三界,今夜于瑶池宫外,擒获盗取九色仙葩之贼。
人赃并获,请陛下圣裁。”
玉帝目光落于东方朔身上,又转到那九色仙葩之上,面色微微一沉。
“东方朔,你有何话说?”
东方朔跪伏于地,叩首道:“陛下明鉴!微臣是被人陷害的!
今夜微臣与齐天大圣,李延道长饮酒之后,便回醉仙居。
行至半途,忽遇数名黑衣人,将微臣制住,盗走微臣的蟠桃园通行玉牌,潜入瑶池宫,盗取九色仙葩。
微臣被他们定在云头,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他们得手而去。
待董仙官赶到,微臣袖中便多了这仙葩。
微臣所言,句句属实,求陛下明察!”
玉帝闻言,不置可否,只望向董双成:“双成,你且说说,当时情形如何。”
董双成上前一步,将方才之事,一五一十禀报。
她虽与东方朔同在王母门下,此刻却也不敢有半分偏私,只将所见所闻,如实道来。
玉帝听罢,沉吟片刻,又望向甄德:“甄德,你如何看?”
甄德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此事蹊跷。
东方朔在天庭数千年,司职蟠桃会,从未出过差错。
今夜之事,若真是他所为,为何要将赃物留在袖中?
又为何要留在现场,等着被人发现?
此其一。”
“其二,那黑衣人若能穿过周天星辰大阵,天罡地煞阵,瑶台归元阵,
而不触发任何禁制,其修为至少也在太乙金仙之上。
东方朔不过是个司职仙官,道行有限,岂能与那些人同谋?”
“其三,臣方才查验过东方朔的经脉,确有阴寒之力残留,的确是被人以阴毒手法封了穴道。
他若真是主谋,岂会对自己下这等毒手?”
此言一出,殿中诸仙,面面相觑。
那武德星君出列道:“甄巡察此言差矣。
那贼人既然能穿过三重禁制而不触发,修为自然高深。
可正因如此,他若要杀东方朔灭口,易如反掌,何必多此一举,将仙葩塞入他袖中?
依臣之见,这分明是贼人内讧,或是东方朔分赃不均,被人出卖。”
武德星君这番话,也有几分道理。
殿中诸仙,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玉帝抬手,止住众人议论,目光落于东方朔身上:
“东方朔,朕再问你,你可认得那些黑衣人?”
东方朔摇头:“微臣不识。他们以黑巾蒙面,看不清面目。”
玉帝道:“他们可曾说过什么?”
东方朔一怔,随即想起那黑衣人临去之前,在他耳边说的那番话。
他犹豫片刻,终究不敢隐瞒,如实道:
“那黑衣人曾说……他们说,那九色仙葩,乃是王母娘娘的心头之爱,若能盗走,天庭气运必受重创。
还说……还说此事成了,自有微臣的好处。”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哗然。
那王母娘娘虽不在殿中,可这话传到她耳中,东方朔便是跳进天河也洗不清了。
玉帝闻言,面色沉凝。
目光扫过殿中诸仙,最后落于东方朔身上,淡淡道:
“东方朔,你且起来说话。”
东方朔叩首谢恩,颤颤巍巍站起身来。
他额上冷汗不断冒出,却仍强撑着挺直腰杆,不肯露出半分怯态。
玉帝道:“你方才说,那黑衣人曾言,此事成了,自有你的好处。此话当真?”
东方朔咬牙道:“微臣不敢欺瞒陛下,那黑衣人确有此言。
只是微臣与他素不相识,他那话分明是栽赃陷害。
意在将微臣与那盗花之事绑在一处。
微臣对天起誓,绝无半分勾结!”
玉帝不置可否,只微微侧首,望向立于殿侧的一位老臣。
那老臣,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穿一袭暗金色朝服,腰悬紫绶金印。
此人姓张,名衡,字平子,乃灵宝天尊门下弟子,掌天文历法,兼管天庭典籍。
此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却是玉帝心腹中的心腹。
每逢大事,玉帝必会问计于他。
张衡出列,拱手道:“陛下,老臣有几句话,想问问东方先生。”
玉帝颔首。
张衡转向东方朔,面色和缓,语气却如刀似剑:
“东方先生,你在天庭数千年,司职蟠桃会诸事,可曾出过差错?”
东方朔摇头:“不曾。”
张衡又道:“那蟠桃园的通行玉牌,你手中共有几枚?”
东方朔一怔,随即道:“共有三枚。”
“分别在何人手中?”
张衡这一问,殿中诸仙皆竖起耳朵。
那通行玉牌,乃是蟠桃园的重中之重。
三枚玉牌,各有其主,去向如何,关乎此案根本。
东方朔面色微白,却仍是朗声道:“第一枚,在微臣手中,今夜被那黑衣人盗去。
第二枚,在微臣弟子青玄手中,他奉微臣之命,采办蟠桃会所需的物品,尚未归来。
第三枚……”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张衡目光如电:“第三枚在何处?”
东方朔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第三枚,微臣今夜赠予了齐天大圣府的李延道长。”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那武德星君当即出列,厉声道:“好一个东方朔!
你将玉牌赠予一个下界散仙,意欲何为?
那李延,与那猴王同穿一条裤子,岂是安分守己之人?”
孙悟空闻言,金睛一闪,便要发作。
李晏按住他,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容禀。
东方先生赠贫道玉牌,不过是一时兴起,以作酒资。
贫道得此玉牌,从未踏入蟠桃园半步。
此物如今尚在贫道袖中,陛下若不信,可派人查验。”
玉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武德星君身上,淡淡道:“武德星君,你且退下。”
武德星君面色一僵,只得退回班列。
张衡又道:“东方先生,你赠玉牌与李道长,可曾禀报王母娘娘?”
东方朔摇头:“不曾。
这玉牌本是微臣私物,王母娘娘当年赐下之时,便说过可由微臣自行处置。
微臣赠予李道长,虽未禀报,却也不违规矩。”
张衡点头,又问道:“那黑衣人盗走你的玉牌,又定住你的穴道,你可看清他们用的是何种神通?”
东方朔沉吟片刻,道:“那掌力阴寒诡谲,似冰非冰,似毒非毒。
微臣被击中之时,只觉一股阴寒之力透体而入,封住了周身经脉。
微臣以师门青木长生诀中的东华紫气抵御,方能勉强凝聚灵台之火。
那禁制之力,却如同一张大网,将经脉丹田尽数笼罩,任凭微臣如何冲击,皆是纹丝不动。”
张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东华紫气,乃是天地初开之正气,至阳至刚,克制阴邪。
你以紫气凝聚灵台之火,那禁制竟纹丝不动?”
东方朔道:“正是。”
张衡转身,向玉帝拱手道:“陛下,老臣有一言。”
玉帝道:“讲。”
张衡道:“那黑衣人既能以阴寒之力封住东方朔的经脉。
又能以禁制困住他的灵台,其修为之高,手段之诡,绝非寻常散仙所能为之。
而那禁制,如同一张大网,将经脉丹田尽数笼罩,这分明是……”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殿中诸仙,方缓缓吐出四个字:“天罗地网。”
此言一出,殿中诸仙面色大变。
天罗地网,乃是天庭秘法,专司缉拿要犯。
此法需以天罡地煞为基,以周天星辰为引,非太乙金仙以上修为,不能施展。
而那禁制的精髓,便在于一个【困】字,使其动弹不得,任人宰割。
这等手段,绝非妖魔鬼怪所能掌握。
玉帝面色微凝,沉声道:“张衡,你的意思是,那黑衣人之中,有天庭之人?”
张衡拱手道:“陛下圣明。
老臣不敢妄下定论,只是觉得此事蹊跷。
那黑衣人能穿过三重禁制而不触发,又能施展天罗地网秘法,
若非天庭中人,岂能如此?”
殿中诸仙闻言,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那武德星君又出列道:“此言差矣。
那妖魔鬼怪,修行千年,或许也有相似秘法。
岂能以此断定是天庭中人?”
张衡淡淡道:“武德星君所言有理。
只是,那三重禁制,各有玄妙,非我天庭中人,便是大罗金仙,也难以不触发禁制而通过。
武德星君若是不信,可去南天门试试。”
武德星君面色一僵,讪讪退下。
玉帝沉吟片刻,道:“甄德,你且说说,那九色仙葩被盗之时,你可曾发现什么异样?”
甄德出列,拱手道:“回禀陛下,臣今夜奉旨巡察三界,行至瑶池宫附近,忽见那九色仙葩光华大盛,旋即黯淡。
臣觉有异,当即率领天将赶去,便见董仙官与东方先生立于云头,那九色仙葩正在东方先生袖中。”
玉帝道:“你赶到之时,可曾见到那些黑衣人?”
甄德摇头:“不曾。臣赶到之时,那黑衣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玉帝目光如电,扫过甄德的面庞,不置可否。
他又望向董双成:“双成,你赶到之时,可曾见到那些黑衣人?”
董双成道:“回禀陛下,臣赶到之时,那数道黑衣人正化作黑烟,向四面八方散去。
臣以剑光斩之,却毫无阻碍。”
玉帝道:“你可看清他们的身形?”
董双成摇头:“他们以黑巾蒙面,看不清面目。只是……”
玉帝道:“只是什么?”
董双成犹豫片刻,方道:
“只是那为首之人,身形高大,出手之时,掌心之中隐隐有金光闪烁。
那金光,至刚至阳,与那阴寒掌力截然相反。
臣当时便觉奇怪,一人之身,怎会同时修习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力?”
殿中诸仙闻言,又是一阵议论。
李晏立于殿中,默默听着。
那为首之人掌心有金光闪烁,应是故意露出的破绽。
意在将此事引向某个修习至阳法门的大能。
而那天罗地网秘法,又指向天庭内部之人。
这一石二鸟之计,可谓狠辣至极。
他正思忖间,忽听那殿中有人开口道:“陛下,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文官班列之中,走出一人。
此人面白无须,生得一副和善面孔,正是那司职天曹的刘延昌。
此人在天庭之中,品阶不高,却掌管百官考功,最是消息灵通。
玉帝道:“讲。”
刘延昌拱手道:
“陛下,臣听闻那齐天大圣府的李延道长,曾在兜率宫炼丹数十日,深得太上老君赞赏。
又听闻那李道长精通奇门遁甲之术,能推演天机,穷究造化。
臣斗胆,敢问李道长,今夜之事,你可曾推演出一二?”
此言一出,殿中诸仙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李晏身上。
孙悟空金睛一闪,怒道:“你这厮好生无礼!
我兄弟虽是散仙,却也是玉帝亲封的丹房主事。
你这话什么意思?
莫非怀疑我兄弟与那黑衣人有关?”
刘延昌连连摆手:“大圣息怒。
下官岂敢怀疑李道长?
只是那奇门遁甲之术,玄妙莫测,若能推演出一二天机,对破案大有裨益。
下官不过是随口一问,大圣何必动怒?”
孙悟空还要再说,李晏已上前一步,拱手道:“刘仙官所言有理。
贫道虽精通奇门遁甲,却也不敢妄言能窥破天机。
今夜之事,贫道确实推演过,只是那天机混沌,难以看清。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