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时,那坑洞之中,残留的九色光华忽然大盛。
九道光芒,冲天而起,在半空之中交织缠绕,渐渐凝成一幅画面。
那画面之中,数道黑影围在仙葩之侧,各据一方,双手掐诀。
为首那人,身形高大,掌心之中,隐隐有金光闪烁。
李晏定睛细看,只见那人掐诀的手法,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仙家法诀皆不相同。
那手法,阴柔诡谲,却又暗含某种规律。
他心中一动,将那人掐诀的每一个动作,都记在心中。
那画面只持续了数息,便消散无踪。
李晏站起身来,面色凝重。
孙悟空道:“兄弟,可看出什么了?”
“看出了一些。
那为首之人,掐诀的手法,与那天罡地煞阵的运转规律,隐隐相合。”
孙悟空金睛闪动:“兄弟的意思是,那人精通天罡地煞阵?”
李晏点头:“不仅如此。他掐诀的手法,暗含九宫八卦之理,却又似是而非。
似是而非……”
孙悟空道:“似是而非?”
李晏道:“大王可曾听说过,那上古有一种阵法,名曰【九幽玄阴阵】?”
孙悟空摇头。
李晏道:“贫道在山中藏经阁里,曾见过此阵的记载。
此阵以九幽之气为基,以玄阴之力为引,可破万法,能克诸阵。
那天罡地煞阵,虽是至阳至刚之阵,却也有其弱点。
那弱点,便在……”
说着,指了指那坑洞之中的裂纹。
“便在那阵眼之处。
那黑衣人,正是以九幽玄阴阵,破了天罡地煞阵,方才得以穿过三重禁制。”
孙悟空闻言,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凝重:“那这人,岂不是精通阵法?”
李晏点头:“非但精通,而且造诣极深。
那九幽玄阴阵,需以九幽之气为基,以玄阴之力为引,非太乙金仙以上修为,不能布置。
而那人能在一炷香之内,破开三重禁制,盗走仙葩,其阵法造诣,已到了炉火纯青之境。”
孙悟空道:“那咱们怎么办?”
李晏道:“查。
查那天庭之中,谁精通阵法,又修习阴寒法门,且与东方朔有仇,
还又能调动太乙金仙级别的黑衣人。”
又道:“还有,查那武德星君。”
“兄弟怀疑他?”
李晏道:“目前来看,那武德星君,与东方朔有仇,又处处与咱们为难。
若他是那黑衣人,倒也说得通。
只是,他一个从二品,未必有这等本事。”
孙悟空道:“那咱们去查查他?”
李晏正要搭话,忽听身后传来一阵环佩叮咚之声。
二人回头望去,只见董双成踏云而来。
她此刻已不似方才在凌霄殿上那般锋芒毕露,眉宇之间多了几分凝重。
手中托着一物,正是那九色仙葩。
只是那九朵花,此刻已不似昨夜那般光华璀璨。
花瓣之上,九色光华时隐时现。
董双成行至李晏面前,微微欠身,道:“李道长,贫道有一事相求。”
李晏连忙还礼:“董仙官言重了。有何事,但讲无妨。”
董双成犹豫片刻,将手中仙葩递上前来,道:
“这九色仙葩,自昨夜被盗之后,灵性大损。
贫道方才查验,发现那花瓣之上,有数道细微裂纹。
那裂纹之中,有黑气残留,任凭贫道如何以法力驱除,皆是纹丝不动。”
她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愧色:
“贫道修道数千年,专精剑道,于这培植灵根之法,实在知之甚少。
王母娘娘尚在昆仑,未能及时归来。
贫道听闻道长精通丹道,又得老君真传,于这草木灵根之道,想必也颇有造诣。
故此冒昧前来,想请道长出手,救救这仙葩。”
李晏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这九色仙葩,乃是天地灵根,与蟠桃同根而生。
若能亲手救治,必能从中窥见一二分天地灵根的奥秘。
对日后演化中千世界,立世界树,大有裨益。
再者,董双成乃王母娘娘心腹,若能借此结下善缘,日后行事便多了几分方便。
他当即拱手道:“董仙官言重了。贫道虽略知一二,却也不敢妄言能救。
只是,既蒙仙官信任,贫道自当尽力一试。”
董双成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喜色,连忙将仙葩递了过来。
李晏双手接过,只觉那仙葩入手温润,如同美玉。
花瓣之上,那九色光华微微闪烁,似有灵性一般,蹭了蹭掌心。
李晏心中一动,这仙葩,果然有灵。
他定睛细看,只见那九朵花,各有不同。
红者,花瓣上隐隐有火焰纹路,如火如荼。
再看那橙色,温润如玉,恍若秋日暖阳。
黄色厚重沉稳,透出大地之德。
绿色者最是生机盎然,仿佛春回大地。
青色清澈通透,宛如碧水长天。
蓝色深邃悠远,恰似浩瀚星空。
紫色尊贵典雅,自带帝王之气。
黑色幽深莫测,好似太初混沌。
而白色纯净无瑕,正如先天一气。
九色齐聚,方成仙葩。
只是此刻,那花瓣之上,皆有细微裂纹。
裂纹之中,黑气缭绕,如同毒蛇吐信,不断侵蚀着仙葩的灵性。
李晏细观那黑气,只见其虽阴寒诡谲,却并非寻常妖邪之气。
那黑气之中,隐隐有符文流转。
那符文,似篆非篆,似籀非籀,笔画扭曲,却又暗合某种规律。
李晏心中一动,这符文,与他在那坑洞之中所见,一般无二。
他沉吟片刻,道:“董仙官,贫道需寻一处清净之地,细细查验这仙葩的根脚。
不知这瑶池宫中,可有合适之处?”
董双成道:“道长若不嫌弃,可去贫道的静室。
那静室之中,有娘娘亲设的【太清归元阵】,可隔绝外界一切干扰。”
李晏点头道:“如此甚好。”
三人转身,向那瑶池宫中行去。
那瑶池宫,虽是天庭宫阙,却别有洞天。
穿过数重门户,但见曲径通幽,奇花异草,遍地开放。
有那灵芝仙草,生于石缝之中,隐隐有宝光流转。
也有那青竹翠柏,挺拔而立,枝叶之间,有清气缭绕。
行至宫后,一座小院映入眼帘。
那院子不大,却精致典雅。
院中一株老松,虬枝盘曲,苍翠欲滴。
松下有一方石桌,两张石凳。
桌上摆着一副棋盘,棋子尚在,似是有人刚刚对弈。
院角有一口古井,井中水光潋滟,隐隐有灵气升腾。
董双成推开静室之门,侧身让开,道:“道长请。”
李晏步入静室,只见室内布置简朴。
一张云床,一只蒲团,一炉清香。
墙上挂着一柄古剑,剑鞘之上镌刻着【青霜】二字。
室中清气流转,道韵盎然,的确是一处清净所在。
李晏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将那九色仙葩托于掌心。
阖目凝神,将心神沉入其中。
那仙葩感应到他的心神,微微颤动了一下。
李晏以心神传念:“莫怕。贫道是来救你的。”
那仙葩又颤了颤,九色光华微微闪烁,渐渐安静下来。
李晏将心神探入仙葩之中,只觉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九色天地。
天地是九色,山川草木,皆是九色。
那九色天地之中,有一株小树,高不过尺,通体晶莹剔透,如同美玉雕成。
小树之上,开着九朵花,正是那九色仙葩的本体。
只是此刻,那小树之上,缠绕着数道黑气。
那黑气如同锁链,将小树紧紧缠绕,不断勒紧。
小树微微颤抖,枝叶之间,九色光华不断流逝。
李晏定睛细看,只见那黑气锁链的源头,在小树的根部。
他心神下沉,向那小树的根部探去。
只见那根部之中,有一枚黑色的种子,正在缓缓生根。
那种子,只有芝麻大小,通体漆黑,隐隐有幽光流转。
它扎根于小树的根部之中,不断汲取小树的灵性,壮大自身。
李晏心中恍然。
这九色仙葩,并非只是被盗走那么简单。
那黑衣人盗花之时,便在这仙葩之中,种下了这枚种子。
这种子以仙葩的灵性为食,不断生长。
待它长成之日,这仙葩便会彻底枯萎,化作一株毒花。
届时,那瑶台归元阵,便会从阵眼之处开始崩溃。
而那黑衣人,便可兵不血刃,破了天庭的气运大阵。
好生毒辣的手段!
李晏心中凛然,却又暗暗庆幸。
若非董双成及时请他出手,再过几日,这仙葩便药石难医了。
他稳住心神,细细观察那枚黑色种子。
只见那种子之上,镌刻着无数细小的符文。
那符文,与他在花瓣裂纹中所见,一般无二。
李晏将那些符文一一记在心中,然后退出心神,缓缓睁开眼。
董双成立于一旁,见他睁眼,连忙问道:“道长,如何?”
李晏沉吟片刻,道:“贫道已窥见症结所在。
那仙葩之中,被人种下了一枚【噬灵种子】。
此物以灵根之灵性为食,若不及时取出,仙葩便会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内,彻底枯萎。”
董双成闻言,面色大变:“噬灵种子?贫道修道数千年,从未听说过此物。”
李晏道:“此物源自上古,乃是一位邪道大能所创。
我对此也是知道大概而已。”
董双成面色凝重:“那……道长可有法子救治?”
李晏道:“有。只是……”
董双成闻言,急声道:“只是什么?道长但说无妨。”
李晏沉吟片刻,缓缓道:
“只是,这噬灵种子已与仙葩根脉纠缠一处,若以寻常法力强行拔除,仙葩根基必受重创。
届时,即便救得回来,灵性也要大损,怕是再难恢复往日神异。”
董双成面色微白。
她镇守瑶池数千年,如何不知这九色仙葩对王母娘娘的重要性?
此花不仅是瑶台归元阵阵眼,
更是王母娘娘自西昆仑移来,寄托了数万年的心血。
若灵性大损,她如何向娘娘交代?
“那……该如何是好?”
这位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女仙,此刻显出几分无措。
李晏沉吟道:“贫道有一法,名曰【元神入微】。
此术需以元神离体,缩至芥子大小,循仙葩经脉而入,直抵根部,
将那噬灵种子以元神之火炼化。
但……”
董双成只觉得眼前之人,总是说一半留一半,当真是不爽利。
只能耐着性子道:“但是什么?”
李晏道:“此法凶险异常。
那噬灵种子之中,有那黑衣人的神识烙印。
贫道元神若入其中,必遭其反噬。
若那黑衣人的修为在贫道之上,贫道轻则心神受创,重则元神溃散。”
说着,望了眼孙悟空,又道:
“是以,贫道需一人同行。
大圣的元神强横,又有金刚不坏之性。
若有大圣相助,二人合力,便有七分把握。”
孙悟空闻言,咧嘴笑道:“兄弟早说便是!俺老孙这便与你一同进去!”
李晏点头,朝董双成,拱手道:“董仙官,贫道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董双成道:“道长请讲。”
李晏道:“贫道与大王的元神入仙葩之后,肉身便如空壳,毫无防备。
这瑶池宫中,虽是天庭重地,却也难保没有那黑衣人的眼线。
贫道斗胆,请董仙官为我二人护法。”
董双成闻言,毫不犹豫道:“道长放心。
贫道在此,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绝不让任何人靠近二位肉身半步。”
李晏又道:“此为其一。其二……”
他看了孙悟空一眼,二人相视一笑,各自使了个手段。
孙悟空嘿然一声,抬手拔下一把毫毛,放在掌心一吹。
那毫毛化作数十只小猴,个个只有拳头大小,却活灵活现,在那静室之中上蹿下跳。
有的攀上房梁,有的钻入床底,有的蹲在窗台之上。
瞬息间,便将那静室的每一处角落都守得严严实实。
孙悟空又张口一吐。
一道金光自口中喷出,化作一层薄薄的金色光幕,将自己肉身笼罩其中。
那光幕之上,隐隐有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
李晏也不含糊,他双手掐诀,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
但见一道道清气自周身涌出,化作八卦图案,悬于头顶。
那八卦缓缓旋转,各居其位,皆发光华。
此乃天罡三十六变中的【周天护体神光】,以八卦为基,以天罡为引。
两道光幕一金一清,交相辉映,将那两具肉身护得严严实实。
董双成看在眼中,心中暗暗点头。
这两位虽只是下界散仙,却也是有些真本事的。
那猴子的护身法,以毫毛为媒,以分身布阵,看似随意,实则暗合兵法。
而那李道长的周天护体神光,以八卦为基,以天罡为引,应是得了道家真传的。
她当即盘膝坐于静室门前,将青霜剑横于膝上,阖目凝神。
周身剑气流转,将整座静室笼罩其中。
那剑气凌厉无匹,却又含而不露,不出则已,出则必杀。
李晏与孙悟空对视一眼,各自盘膝坐定。
李晏阖目,默运元神。
但见一道金光自泥丸宫冲出,化作一个三寸来高的小人。
那小人面目与李晏一般无二,周身金光缭绕。
孙悟空那边,也自泥丸宫中冲出一道金光。
金光之中,三寸来高的猿猴,通体金毛,一双金睛,龇牙咧嘴,好不威风。
那猿猴见了李晏的元神,吱吱叫了两声,翻了个筋斗。
李晏微微一笑,抬手托起那九色仙葩。
二人元神对望一眼,纵身一跃,化作两道金光,没入那仙葩花瓣之中。
董双成虽阖着双目,却以神识感知到这一切。
她心中暗暗赞叹,这李道长果然有些门道。
那元神出窍之术,本是道家不传之秘,能修成者已是不多。
而他不仅能出窍,还能以元神入微,缩至芥子大小,
这等手段,便是天庭之中,也找不出几个。
她将青霜剑握得更紧了些,灵觉放开,笼罩整座静室。
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她便要拔剑而起。
而李晏与孙悟空元神入花,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那花瓣虽只有寸许来大,内中却自成天地。
九色光华流转,如同彩虹铺就的长廊。
两侧有无数细小的经脉,蜿蜒流淌。
那经脉之中,有九色液体缓缓流动,散发淡淡清香。
李晏的元神立于长廊之中,四下一望,便见那九色光华的源头,在长廊末尾。
他正要迈步前行,忽觉脚下微微一沉。
低头一看,只见那地面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层黑霜。
那黑霜刺骨,顺着他的元神之足,向上蔓延。
李晏心中一惊,正要运功抵御,孙悟空已抢先一步。
那金色猿猴张口一吐。
金色火焰自口中喷出,将那黑霜烧得不断作响,化作缕缕黑烟,消散无踪。
“兄弟,小心些!”
孙悟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虽仍是那般嬉皮笑脸,却多了几分凝重。
李晏点头,二人一前一后,沿着那九色长廊,向前行去。
越往前走,那黑霜越是厚重。
孙悟空一路喷火开路,倒也走得顺畅。
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见一片开阔之地。
那是一片九色湖泊,湖水澄澈。
湖心之中,有一株小树,高不过尺,通体晶莹剔透。
小树之上,开着九朵花,正是那九色仙葩的本体。
只是此刻,那小树的根部,缠绕着数道黑色的锁链。
锁链之上,镌刻着无数扭曲的符文,不断蠕动。
锁链的尽头,是一枚芝麻大小的黑色种子,深深嵌在小树的根部之中。
那种子正在缓缓跳动。
跳动一次,便从树根之中汲取一缕九色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