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虚空之中。
北方之人长出了一口气,拭去嘴角的血迹:“混沌开天式虽强,终究只有一式。
道友若只有这点手段,今日怕是走不出这轮回之地了。”
李晏望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阁下说得不错。混沌开天式只有一式。
但阁下可曾想过,贫道为何只用一式?”
北方之人眉头一皱。
紧接着,他猛然低头,望向脚下那片银白水面。
水面上,那些星斗的倒影不知何时已变了模样。
倒影之中,有五道缓缓旋转的锁链。
正沿着星光的脉络,向那一百零八枚星箓的根基处蔓延而去。
“五行封禁!”
北方之人失声道,“你方才借机将五行锁链种入星箓的根基之中。”
李晏接口道,
“阁下以星箓布阵,星箓便是阵基。
阵基一动,大阵自乱。
贫道等的便是阁下将星箓催动到极致。。”
说着,五指缓缓收紧。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话音落下。
咔嚓!
那一百零八枚星箓震颤,紫金光芒明暗交加。
星箓表面浮现出道道裂纹。
裂纹中隐隐有五行之气在流转。
北方之人闷哼一声,周身星光一阵紊乱。
玄色道袍上的周天星斗图也随之暗淡了几分。
他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星箓乃是他万年苦功所炼,与他的本命星魂息息相关。
星箓受损,他的本命星魂也随之受创。
更要命的是,五行锁链已深入星箓根基。
若强行催动星箓,只会加速星箓的崩解。
“好深的心机。”
北方之人盯着李晏,青金双眸中既有恼怒也有佩服,
“从一开始,你便在布局。
日月双辉是诱饵,混沌开天式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招藏在这五行封禁之中。
道友这份算计,贫道佩服。”
他将星芒长剑从脚边拔起,剑身上的二十八宿星图已暗淡了大半。
一百零八星箓被锁,周天星斗大阵便去了大半威力。
但北方之人毕竟是修道无数岁月的大罗金仙。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收敛。
那些紊乱的星光在一瞬间平复下来。
玄色道袍上的周天星斗图重新亮起,虽然比之前暗淡了几分,却更加凝实。
“道友以五行封禁锁了贫道的星箓,这一手确实高明。”
北方之人将星芒长剑横在身前,剑锋之上隐隐有星芒在流转,
“但道友可曾想过,贫道修的是周天星斗之道,星箓虽强,终究是外物。
贫道真正的根本,是这本命星魂。”
话音落下,眉心处亮起一点紫金光芒。
那光芒初时极细,转瞬之间便涨到拳头大小,在眉心处形成一个旋转星璇。
星璇之中隐隐可见无数星辰生灭,周天星斗运转,万象森罗皆在其中。
李晏望着那星璇,眸光微微一凝。
这便是大罗金仙的本命星魂。
星魂不灭,大罗不死。
要想彻底击败此人,必须击溃他的本命星魂。
但本命星魂乃是大罗金仙的性命之根本。
星魂深处蕴含着修道者毕生修持的法则之力。
寻常手段根本伤不到星魂分毫,便是五行封禁也只能锁其外,不能破其内。
北方之人将星芒长剑向天一指。
星璇涌出一道紫金光芒,顺着剑身蔓延,在剑锋处凝成一点极为明亮的星芒。
“道友,这一剑乃贫道毕生修为所聚。”
“若道友能接下这一剑,贫道便认输。”
李晏将竹杖从袖中取出,横在身前。
杖身之上,五色光华流转不息,隐隐有雷光在光华深处跳跃。
“阁下请。”
三界之中,无数大能同时变色。
灵山雷音宝刹,南无无身佛从九品莲台上站起身来。
这个动作让满殿诸佛菩萨齐齐一怔。
世尊讲经,便是天塌下来也不曾中断。
今日竟为一个远在轮回之地的道人破了例。
“世尊。”观音菩萨合十问道。
闻言,那双看尽了三界生灭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紫微这一剑,是他毕生修为所聚。”
南无无身佛道,
“星魂为引,周天为鞘。这一剑斩下去,斩的不止是肉身,更是因果。”
观音闻言,慧眼之中忧虑更浓。
她自然清楚,紫微大帝执掌周天星斗无数岁月。
其修为之深厚,在天庭四御之中仅次于玉帝本尊。
虽不知为何堕入邪道,但那一身星斗法则却是实打实的。
而且,紫微大帝以本命星魂为引斩出这一剑,等于是拿自己的道果做赌注。
这一剑,他赌上了一切。
天庭凌霄宝殿。
玉帝端坐龙椅,十二冕旒微微晃动。
面上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太白金星侍立在侧,眼中满是惊骇。
“陛下,紫微大帝他……”
“他在赌。赌那一脉的传人接不下这一剑。”
太白金星喉咙滚动了一下,觉得口干舌燥。
“若那位接不下呢?”
玉帝没有回答。
太白金星却从那沉默中读出了答案。
若接不下,那一脉的传人便会在星魂剑下形神俱灭。
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府。
杨戬从正殿中走出,站在庭中,额头那只竖眼完全睁开。
“大哥。”
梅山兄弟中的老大走上前来,“那轮回之地中,究竟是何人在斗法?”
“紫微大帝。”
梅山老大面色剧变。
紫微大帝,其实力之强,便是杨戬也不敢说稳胜。
“那另一个呢?”
“那一脉的传人。”
梅山老大倒吸一口凉气。
那一脉的名号,在三界之中早已成了禁忌。
当年那一位立下道统,有教无类。
后来那一脉的传人屡遭天妒,死的死,散的散,已销声匿迹了不知多少年。
谁料今日竟又出了一位,而且正与紫微大帝在轮回之地中生死相搏。
“大哥以为,谁能胜?”
杨戬摇了摇头。
“不知,不知,不知......”
西行路上。
玄奘手中念珠缓缓拨动,口中默诵《心经》。
忽然间,他停下诵经,睁开眼来。
头顶那轮烈日不知何时已变成了银白之色。
日光洒在而下,竟然映出了无数星斗的倒影。
“小和尚。”
孙悟空从窗台上跳下来,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凝重,“你感觉到了?”
玄奘点了点头。
他虽然不通法术,却能感觉到天地之间有股极为压抑的气息正在蔓延。
那股气息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手掌微微发汗。
“大圣,那是什么?”
孙悟空将金箍棒从耳朵里抽出来,迎风一晃,化作碗口粗细。
他望着轮回之地的方向,金睛之中既有战意,又有忧虑。
“有人在斗法。而且斗的是道。”
“道?”玄奘不解。
“道就是路。”
孙悟空难得正经了几分,“每个人修行的路都不一样。
有人修的是星辰之道,有人修的是洞天之道。
两股道撞在一起,总要分个高下。”
说着,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俺老孙能感觉到,那两股道里有一股,和俺老孙是同出一源。”
玄奘闻言,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但愿李道长平安无事。”
一旁,八戒背着行李,问道:“猴哥,那斗法的人里,有道长?”
孙悟空点了点头。
八戒忽地将九齿钉耙往地上一顿。
“道长对我有救命之恩,又有提点之情。
若他出了什么事,俺老猪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替他讨个公道。”
孙悟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呆子,你这话俺老孙爱听。”
玄奘望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双手合十,低声道:“贫僧虽不通法术,却也能诵经祈福。
今夜便不睡了,替道长诵一夜的《心经》。”
说罢,他双手合十,口中默诵经文。
与此同时,剑起星芒,光寒轮回。
李晏立于洞天中央,日月双辉在身后缓缓旋转,五色光华流转不息。
他望着那点星芒,心中思忖。
这一剑尚未发出,其剑意已穿透了轮回之地的法则壁垒,让洞天都为之震颤。
“贫道修道以来,自星尘中悟得周天运转之理,于星斗间参透万象生灭之机。
这一剑,名曰周天星殒。
贫道从未对任何人用过。”
说着。
北方之人将星芒长剑向前一递。
剑锋过处,虚空无声消融,露出虚空背后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
眨眼间,轮回之地的天空彻底黑了。
黑暗中有无数细碎的声音在低语叹息。
李晏的洞天剧烈震颤。
山峰崩塌,江河倒流,草木枯萎。
洞天边缘的虚空开始碎裂。
碎片坠落,落入那片无垠黑暗中便再无声息。
他面不改色,在洞天之外布下一层雷火屏障。
那些碎裂的虚空碎片撞在屏障上,被雷火炼化成缕缕青烟。
可那剑意仍在逼近。
北方之人的星芒长剑已递出了三寸。
这三寸之间,轮回之地的法则被层层剥离。
因果断裂,时空扭曲,生死逆转。
“道友。”
“这一剑斩的不止是肉身。
你若接不下,便是从未存在过。”
李晏眸光微凝。
他自然看出了这一剑的门道。
周天星殒,殒的是星辰所承载的一切因果。
三百六十五颗正星对应三界之中,三百六十五种大道法则。
星辰陨落,法则崩塌,因果断绝。
因果断绝,存在便失去了根基。
这一剑的恐怖之处,在于它能从根本上抹去一个人的存在。
被这一剑斩中的人,不仅会死,连曾经活过的痕迹都会被一并抹去。
他的师友不会记得他,天地之间再无他存在过的任何证据。
这才是四御大帝真正的实力。
李晏深吸一口气。
他盘膝坐于洞天中央,双手在胸前缓缓结印。
左手掐天罡诀,右手掐地煞诀。
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合起来便是一百零八变。
在方寸山修行时,猴子曾问过师父,天罡三十六变与地煞七十二变,究竟孰高孰低。
师父拈须良久,方才说了一句话:“天罡是道,地煞是术。
道为本,术为用。
本立而道生,术精而用广。
二者不可偏废。”
他修行多年,已将天罡三十六变修到了第七重。
今日面对紫微大帝的周天星殒,他决定将三十六变尽数施展。
思忖剑。
洞天之中的日月双辉飞起,在头顶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
太极图缓缓旋转,阴阳二气从图中垂落,将洞天笼罩其中。
斡旋造化乃天罡三十六变之首,能斡旋天地,造化万物。
太极图一成,洞天之中的法则便由他一人说了算。
北方之人的剑意撞在太极图上。
阴阳二气被剑意层层剥离。
印诀再变。
太极图翻转,阴阳倒置。
阴阳颠倒之间,那剑意中蕴含的法则之力被搅得紊乱不堪。
星辰陨落的节奏被打乱,黑暗中有几颗本该熄灭的星辰重新亮了一下。
“咦!”
下一刻,李晏双手向天一指。
日月双辉冲天而起,在轮回之地的上空炸开,化作漫天光雨洒落在剑意上。
几变下来,推进速度从三寸减到了一寸。
但他面上并无慌张,只是将星芒长剑又递出了半寸。
期间,那点星芒膨胀了十倍。
紫金光芒大盛,将漫天光雨一扫而空。
轮回之地重新陷入黑暗。
黑暗中有无数道剑意从四面八方向李晏涌来。
李晏面色不变。
风雨齐至,山地震颤,云雾翻涌。
三变齐施,在洞天之外布下三重屏障。
只是,风雨化作冰晶碎裂。
山川崩塌成粉,云雾被斩成碎片。
三重屏障尽破,剑意已近在咫尺。
李晏双手连弹,洞天之中的江河倒流,大地裂开,金光万道,海水翻腾。
四变齐出,将洞天之外化作一片混沌战场。
剑意在这片混沌之中被不断消磨,从铺天盖地缩到了百丈方圆。
可那剑意仍在逼近。
百丈,九十丈,八十丈。
洞天边缘的虚空已被剑意斩得千疮百孔。
李晏再来。
大地化为精钢,五行之力逆转,奇门遁甲展开,未来碎片在眼前闪过。
四变齐施,李晏的周身布下了层层叠叠的防御。
可惜好景不长,精钢碎裂,五行紊乱,阵旗折断,碎片化作虚无。
七十丈。六十丈。五十丈.....
群山飞来挡在身前,生机注入残破洞天。
身形化作流影穿梭,九息之间法力尽复。
李晏的身形在剑意中穿梭不定,堪堪避开剑锋。
...二十丈...
李晏的元阳之气冲霄而起,龙虎虚影在身后咆哮而出。
补天浴日修复残破洞天,群山海水填向剑意。
可剑意斩开元阳,龙虎碎成齑粉。
补天浴日的光芒被剑意吞没,群山海水化为虚无。
到了这时。
那剑意已近在眼前。
李晏甚至能看见剑意深处那点星芒的本来面目。
那是一颗正在燃烧的星核。
之中封着毕生修持的法则之力。
星核燃烧一分,剑意便强一分。
等到星核燃烧殆尽,这一剑便会达到巅峰,将李晏的一切存在抹去。
李晏深吸一口气,双手结成一个古怪至极的法印。
点石成金将剑意边缘的虚空化作金墙。
画地为牢在身前布下法则牢笼,大小如意将自身缩到芥子大小。
花开顷刻以自身精血化作千朵金莲绽放。
十丈距离被压缩到三丈...一丈。
剑意已触及李晏洞天的最后一道屏障。
屏障在剑意下如同纸糊。
李晏甚至能感觉到剑意中蕴含的死寂法则之力,正在渗透洞天,侵蚀道基。
他面不改色,双手印诀再变。
他将六变尽数施出。
潜渊缩地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飞砂走石在身前布下屏障.
挟山超海将洞天之中的残存山川尽数搬来,撒豆成兵将五行之力化作千万甲士。
钉头七箭化作七道五色箭影,钉在剑意推进的七个关键节点上。
七箭齐震,剑意的推进速度终于被遏制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北方之人冷哼一声,星芒长剑又递出了一寸。
这一寸之间,那点星核燃烧的速度暴涨了百倍。
星核之中封存的法则之力,冲垮了七箭的封禁,千万甲士的阻挡,残存山川的屏障。
剑意重新逼近。
三尺。
便在此时,李晏双手结成了最后一个法印。
天罡正法。
此变,是三十六变的总纲。
前三十五变皆是术,唯此一变是道。
天罡正法一成,李晏周身的气息一变。
五色光华收敛,雷光隐没,日月双辉归位。
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片虚无。
虚无之中,隐隐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
剑意斩入这片虚无之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天罡正法!你竟修到了这一层!”
李晏盘膝坐于虚无之中,双目微阖,双手结印。
那团虚无以他为中心扩散,向北方之人笼罩而去。
虚无所过之处,剑意消融,星光湮灭,法则崩塌。
北方之人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星芒长剑上。
剑身得了精血之助,重新亮起紫金光芒。
一百零八星箓虽被五行锁链封住,却仍在震颤,显是主人在拼命催动。
“道友,天罡正法虽强,却需要耗费海量法力。
你修道不过未及千载,法力能支撑多久?”北方之人的声音已有些沙哑。
李晏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阁下说得不错。贫道的法力确实不足以支撑天罡正法太久。”
“毕竟,贫道从未打算以天罡正法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