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碧波听了李晏这番话，眸中水光微微一黯。
她垂下眼帘：“道友所言极是，是小女子孟浪了。”
李晏望着她，心中却有一丝异样掠过。
这龙女，自来到花果山，便处处透着古怪。
先是主动提出比试，以五万件兵器为注。
输了之后，非但不恼，反而虚心求教，日日跟在身后问东问西。
如今又要拜师。
桩桩件件，看似寻常，细想之下，却处处不合常理。
她可是南海龙宫的公主，真龙血脉，真仙之境。
若想求道，龙宫之中自有万千典籍，四海之内亦有无数高人。
何必屈尊降贵，拜一个散修为师？
李晏心念微动，心镜映照之下，那敖碧波周身气机澄澈。
没有禁制。
也无算计。
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亲近之意。
那亲近之意，来得莫名，却真实不虚。
李晏心中愈发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只道：“姑娘若想探讨道法，贫道自当知无不言。拜师之事，休要再提。”
敖碧波抬起头，望了他一眼。
“既如此，小女子便厚颜，再叨扰几日。”
敖碧波轻声道，“这几日听道友讲道，获益良多。
若还有不明之处，还望道友不吝赐教。”
李晏微微颔首：“自当如此。”
敖碧波这才告辞，转身向那崖壁行去。
李晏立在原地，望着那道碧影渐行渐远，眉头微蹙。
肩头，灰貂蹭了蹭他的脸颊。
怀里，玉鼠探出小脑袋，吱吱叫了两声。
‘那龙女，怪怪的。’
李晏低头，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是有些怪。”
“不过，既无恶意，便由她去。”
说罢，转身向水帘洞行去。
是夜，月华如水。
李晏盘坐于石室之中，阖目内观。
泥丸宫中，心镜高悬，映照周身。
镜面之上，一行行金色小字缓缓浮现。
【讲道授业，惠及花果山群猴，开启灵智，固本培元】
【缘法之气+240】
【化解混世魔王劫气，净化地脉，消弭孽根】
【缘法之气+300】
【炼化星髓珠，洞天演化，道行大进】
【缘法之气+200】
【炼化地脉精魄，洞天演化，道行大进】
【缘法之气+250】
【金莲成株，生机勃发，洞天演化】
【缘法之气+200】
【参悟洞天演化三十六法，道行大进】
【缘法之气+500】
【指点孙悟空与龙宫交易，消弭因果，避免祸端】
【缘法之气+200】
【讲道解惑，惠及龙女敖碧波】
【缘法之气+200】
【推演孙悟空入龙宫取宝之事，洞悉天机】
【缘法之气-1280】
……
密密麻麻的记录，一直列到数月之前。
李晏心神微动，将所有记录尽数收入眼底。
最终，镜面上凝出一行小字。
【当前缘法之气：3000/2560】
李晏睁开眼，眸中星辉一闪即逝。
三千缕。
自方寸山下山以来，一路行来，所积攒的缘法之气，已至三千之数。
如今，又到了该抉择的时候。
是继续积累，留待日后应急？
还是消耗这三千缕缘法之气，冲击那洞天第六重，小千之境？
李晏沉吟不语。
小千之境，便是仙凡之隔。
一旦踏入，便如金丹修士成就真仙，褪去凡胎，成就仙体。
届时，寿元以万载计，神通不可同日而语。
他如今洞天五重中期，若按部就班修行，少则三五年，多则十载，方有机会触摸那道门槛。
但若以缘法之气推演，或许可一蹴而就。
只是，那推演所需的消耗，定然不菲。
李晏阖目，心神沉入心镜。
【可消耗2560缕缘法之气，直接突破洞天第六重，小千之境】
【突破所需时间：未知（视劫难轻重而定）】
【注：小千之境为仙凡之隔，突破之时，必引动天地劫数】
【劫数形态：因人而异，因道而异，因因果业力而异】
李晏心中微凛。
【消耗2560缕缘法之气，开始突破】
那一瞬间。
心镜剧震。
镜面之上，那2560缕缘法之气，化作无数金色光点。
那些光点，如同漫天星辰，在心镜之上流转不息。
流转九转，忽然合一。
化作一道金光，直冲泥丸宫顶。
泥丸宫顶，那一刹那，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涌出无尽混沌之气。
那些混沌之气，涌入洞天。
洞天之中，天地剧变。
那五十丈方圆的小天地，随之震颤起来。
穹顶之上，星空大放光明。
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同时亮起。
日月轮转，昼夜交替，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大地之上，丘陵起伏，地脉纵横。
那八条主脉，同时亮起。
土黄光芒冲天而起，与穹顶星光交相辉映。
草木滋生，绿意更浓。
那些原本只是细草嫩芽的植物，开始疯狂生长。
片刻间，已有尺许来高。
中央处，那株金莲猛然一震。
它那二尺五寸的茎干，开始疯狂生长。
三尺。
四尺。
五尺。
茎干之上，那九片金纹叶片，同时绽放光芒。
光芒之中，那枚莲花骨朵，缓缓绽放。
一片花瓣。
两片花瓣。
三片花瓣。
每一片花瓣绽放，整个洞天便震颤一次。
当第九片花瓣绽放之时。
洞天之中，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那金莲，终于盛开了。
那是一朵九品金莲。
花瓣九片，层层叠叠，有金色纹路流转。
纹路之中，隐隐有先天八卦之象。
花心之中，有一点混沌毫光。
那毫光，如同初开之眼，洞察天地。
【金莲绽放，洞天本源大成】
【洞天稳固度+500%】
【洞天生机+1000%】
【洞天演化速度+300%】
李晏心神剧震。
金莲绽放的一瞬，整个洞天活了过来。
化为有生命的一方小世界。
金莲，便是这方世界的心脏。
李晏正要细观。
忽然，心镜一震。
那镜面之上，浮现出一行血色小字。
【劫数降临】
【劫数类型：因果业火劫】
【劫数来源：修行者过往因果纠缠，积累至今，化为业火】
【劫数强度：极高】
【劫数形态：将在心镜之中显化，直指修行者道心】
李晏心中一凛。
因果业火劫？
他修行至今，虽知成仙必渡劫，却不想这劫数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奇。
不待多想，心镜一震。
镜面之上，那无数金色光点尽数散去，化为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血红。
血红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李晏再熟悉不过。
正是他自己。
却又不是他自己。
那镜中之我，虽与他一模一样，却满身血污，双目赤红，周身缠绕着无数灰黑锁链。
那些锁链，一端缠在他身上，另一端延伸向无尽虚空。
虚空之中，隐隐可见无数画面。
第一幅画面，方寸山，三星洞。
他与孙悟空并肩而立，听祖师讲道。
那时他已知孙悟空日后之事，却只字未提。
第二幅画面，苍梧山脉。
他观山水，悟道法，走得从容，看得细致。
孙悟空心急回山，他劝其慢行。
半月耽搁，花果山猴儿多受了半月欺凌。
第三幅画面，坎源山，水脏洞。
地牢之中，那些瘦骨嶙峋的小猴，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第四幅画面，水帘洞前。
群猴欢呼，他却只想着那缘法之气进账几何。
…………
一幅幅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一幅画面，便有一根灰黑锁链，从虚空中延伸而来，缠在那镜中李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