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若有若无的金光之线,却仍在微微颤动,频率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李晏心中了然。
这勾魂之事,不过是序幕。
真正的大戏,还在后头。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
就在孙悟空身侧,静静守着。
月光如水,洒落山林。
远处,水帘洞中,群猴鼾声如雷。
近处,铁板桥边,飞瀑如练。
李晏阖目,心神沉入洞天。
那三千里方圆的小世界,正在缓缓运转。
穹顶之上,星空璀璨。
大地之上,龙脉蜿蜒。
中央处,那株九品金莲,静静绽放。
花瓣之上,金色纹路流转不息。
花心之中,那一点混沌毫光,微微颤动。
李晏心念微动,引动因果之眼。
那混沌毫光,倏然亮起。
无数因果线,自他身上延伸而出,连接向四面八方。
他细细观察,一一辨认。
那些粗如儿臂的金光善缘,此刻又多了几条。
其中一条,连接向那两个鬼卒消失的方向。
那是他今日种下的善因。
日后若有机缘,必结善果。
李晏微微颔首,继续观察。
忽然,他眸光一凝。
只见那无数因果线中,有一根,细若发丝,呈灰黑之色,正连接向北方。
那方向,正是此前感应到的那道气息所在。
李晏心中一凛。
他当即引动【归藏】龟甲。
混沌毫光自龟甲中涌出,瞬息之间,将那根灰黑之线层层包裹。
那根线,在混沌光芒中挣扎了片刻,终于平静下来。
李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北方之人还在暗中窥探。
今日这勾魂之事,怕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只是他位格极高,行事隐秘,一时之间,难以窥其全貌。
李晏沉吟片刻,按下心中思绪。
当务之急,是先护住孙悟空。
至于那北方之人,只能徐徐图之。
他阖目,继续修行。
洞天之中,那九品金莲,微微摇曳。
洒落点点清辉,滋养着这方天地。
一夜无话。
翌日,卯时。
阳光透过松枝,洒落斑驳光影。
孙悟空缓缓睁开眼。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四下张望。
见李晏盘坐于身侧,不由一怔。
“兄弟?你……你怎的在这里?”
李晏睁眼,微微一笑。
“大王昨夜醉倒,我不放心,便在此守着。”
孙悟空挠头,咧嘴笑道:“让兄弟费心了。俺老孙酒量不佳,竟醉成这样。”
说着,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忽然,他眉头一皱。
“咦?”
李晏道:“大王怎么了?”
孙悟空挠头道:“俺老孙昨夜做了个梦。”
“哦?什么梦?”
孙悟空道:“俺老孙梦见,有两个鬼卒,拿着批文来勾俺的魂。”
“他们说俺阳寿该终,要带俺去幽冥界。”
“俺老孙正要跟他们走,忽然眼前一花,那两个鬼卒就不见了。”
“然后俺就醒了。”
“兄弟,你说这梦,奇不奇怪?”
李晏微微一笑。
“梦者,心之影也。大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孙悟空抓耳道:“俺老孙日思什么?思那两个鬼卒作甚?”
李晏道:“大王不必多虑。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孙悟空点头,又想起什么。
“对了兄弟,俺老孙昨夜睡着之前,隐隐觉得有人在旁边说话。
可是兄弟你在说?”
李晏摇头。
“没有。我一直在此守着,不曾开口。”
孙悟空挠头,喃喃道:“那就怪了。俺老孙明明听见有人在说话……”
李晏道:“大王许是醉后幻听。酒能乱性,亦能迷耳。日后少饮些便是。”
孙悟空咧嘴笑道:“兄弟说得是。俺老孙日后,再不饮这么多了。”
说罢,他抱起不知何时爬到身边的小钻风,大步向水帘洞行去。
“孩儿们!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那喊声,在山林中回荡。
群猴纷纷醒来,嬉闹声渐起。
李晏立在松阴之下,望着那道金色身影渐行渐远,久久不语。
肩头,灰貂蹭了蹭他的脸颊。
怀中,玉鼠探出小脑袋,吱吱叫了两声。
‘大王不知道昨晚的事?’
李晏摇头,眉头却是越发蹙紧。
‘他被劫气所缠,灵台渐染,心间隐隐蒙上劫浊之垢。’
‘故昨夜大王不过数坛果酒,竟为酒力所引,醉意侵心,法力滞塞,浑然失觉。’
说罢,他转身向石室行去。
回到石室,李晏盘膝坐下。
他取出那枚【传讯玉符】的母符,托在掌心。
玉符澄澈,内中隐隐有光晕流转。
那是他留在子符中的一缕神念。
若那两个鬼卒将子符呈给阎君,阎君必会以神念探入。
届时,他便可借那子符,与阎君隔空对话。
李晏阖目,心神沉入玉符。
玉符之中,一片虚空。
虚空之中,有一点金光闪烁。
那便是他留在子符中的神念。
李晏以心神感应那点金光。
金光微微颤动,似有若无。
那是子符尚未被触动的迹象。
李晏也不急,只是静静等着。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那点金光,忽然大亮。
李晏心神一凝。
当即引动神念,与那金光相连。
瞬息之间,他眼前一花。
再定睛看时,已置身于一座大殿之中。
那大殿,巍峨壮丽,气象森严。
殿顶高悬十方绿灯。
殿中列着十张宝座。
宝座之上,正是十殿阎君。
十王端坐,目光齐齐落在鬼卒身上。
黑脸鬼卒双手捧着那枚玉符,举过头顶。
“启禀诸位大王,那……那位仙长,就在此符之中。”
阎罗王抬手虚引。
那玉符缓缓飞起,悬于殿中。
十王的目光,齐齐落在那玉符之上。
玉符之中,李晏的虚影,缓缓显现。
他立于殿中,向十王微微颔首。
“贫道李延,见过十殿阎君。”
阎罗王开口,声如洪钟。
“李道友,昨夜之事,本王已听两个鬼卒说了。
那孙悟空,当真已证太乙金仙?”
李晏点头。
“不敢欺瞒阎君。孙悟空,确已证得太乙金仙。”
“两个鬼卒奉命勾魂,此乃误勾之过,非他们之罪。”
十王闻言,面面相觑。
秦广王道:“道友此言,可有凭证?”
李晏微微一笑。
“凭证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