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间,三人已穿过几座由倒塌殿宇形成的、如同小山般的废墟堆。
白木老者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低声叮嘱道:“对了,秦道友,此地除了老朽与武道友,还有另外七位同道。大家暂时在此落脚,互相照应。不过……”
他语气微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明显的忌惮,“其中有一个人,秦道友需格外留意,切莫轻易得罪。”
“哦?何人?”许长安挑眉。
“血煞教的高手!”
白木老者吐出这几个字时,连旁边的武道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也是最早发现这处仙宫废墟的人!”
他解释道:
“我们这些人被灵雾传送进来,都是随机出现在遗迹各处的大殿里。但那位血煞教的高手……据他自己所言,他一进入此地,就直接被传送到了这座仙宫废墟之上!一步到位!”
白木老者环视着周围宏伟的废墟基座和那三尊散发着苍茫气息的真灵石像,语气复杂:
“大伙儿都心知肚明,这座仙宫在完好时必定辉煌无比,即便如今化作废墟,依旧有獬豸、霸下、睚眦这三尊真灵神兽的石像残留灵韵,自发形成庇护光罩,足见此地非同小可!这里,当年必定诞生或供奉过惊天动地的重宝!”
他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和羡慕:
“只是,当我们这些人陆续发现并赶到此地时,却是什么都没找到。
所以……大家私下里都猜测,这里的宝物,恐怕早已成了有主之物。”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那“主”,极有可能就是最早抵达此地的血煞教高手!
“也正因为此。人人对那位血煞教的高手都忌惮几分,无人敢轻易得罪。
秦道友初来乍到,还需多加留意。
更何况……血煞教此次进入沧澜殿的,据说有元婴真君坐镇。
即便在此地被压制,元婴真君的底蕴和手段,也绝非我等普通修士可以揣度抗衡的。
犯不着为了莫须有的东西,去触这个霉头。”
“血煞教的高手?”
许长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寒芒,随即又隐没下去,化作一片深沉。
他和血煞教确实有旧怨,但和那位传说中的血煞教少主邵天翼倒没什么直接冲突。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当年打伤苗玉儿、行事疯癫的那个血煞教圣女,究竟有没有进入沧澜殿?
若是进入了,有没有也被卷入这诡异的雨泽世界当中?
若是在此相遇……
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际,三人已绕过了最后一座巨大的、雕刻着蟠龙纹饰的断柱。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整、由巨大蓝玉石板铺就的广场出现在眼前,虽然石板多有碎裂,缝隙间甚至长出了一些顽强而诡异的暗紫色苔藓,但依旧能看出昔日的恢弘。
广场中央,三尊巨大的石兽雕像呈品字形矗立,正是獬豸、霸下、睚眦。
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柔和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笼罩这片区域的巨大光罩。
而在三尊石像下方,或坐或立,分散着七道身影。
他们的目光,在许长安三人出现的瞬间,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好奇、审视、淡漠、警惕……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许长安面色平静,脚步不疾不徐,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三尊巍峨的石兽雕像,最终落在广场中央的众人身上。
那位血煞教的高手,此刻正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蓝玉石板上。
是个年轻人。
确切地说,是个油头粉面的俊秀青年——面如冠玉,眉若刀裁,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身着玄色锦袍,衣料虽被雨水浸得有些发皱,却依旧能看出做工考究,腰间系着一条墨玉腰带,衬得整个人愈发挺拔。
若非白木老者提前告知,许长安无论如何也不会将眼前这人与血煞教联系在一起。
魔道中人,他见过不少。
秦副教主狂放霸道,段天枭阴鸷深沉,邵天翼渊渟岳峙……但眼前这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世家公子的矜贵气度,哪有半分魔修的模样?
更让许长安意外的是——
那青年见他走来,竟主动起身,朝他微微颔首,唇边漾开一抹和煦的笑意。
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倨傲,反倒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温和而自然。
伸手不打笑脸人。
许长安脚步微顿,随即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警觉。
血煞教的人,主动向一个陌生人示好?
这本身就不寻常。
而在场几人见他如此淡然,脸上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那妖艳女子挑了挑眉,看向许长安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那对双胞胎青年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就连那一直低垂眉眼、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武姓道人,也抬起眼皮瞥了许长安一眼。
而那位血煞教的俊秀青年,见许长安只是淡淡点头,并无多余反应,明显怔了一瞬。
那怔愣极短暂,短暂到若非许长安一直暗中留意,根本不会察觉。
随即,那青年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许长安却已收回目光,专注地观察起广场上的另外六人。
那位面若桃花的妖艳女子,一袭石榴红裙,身姿婀娜,一双美目水波流转,从始至终就没离开过血煞教那青年的身影。
她看他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仰慕与炽热,仿佛恨不得将整个人贴上去。
另一位女子则截然相反。
她相貌平平,五官寡淡得让人过目即忘。
可当许长安的目光扫过她全身时,却不由得顿了顿,那蜿蜒起伏的身材,玲珑有致,一双大长腿笔直修长,与那张平淡的脸极不契合。
妥妥的“背影杀”。
此刻她正靠着一块断壁,双手抱膝,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四位男修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个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
他生得眉清目秀,眼珠却滴溜溜转个不停,活像一只随时准备偷食的小狐狸。
只要发现众人没注意他,他便偷偷看向那位妖艳女子,目光流连,偷味十足。
待那女子似有所觉地回头,他又慌忙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东张西望。
剩下四位男修,其中一对相貌极其相似,都是国字脸、浓眉大眼,一看便是双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