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随之震颤,遗迹废墟在轰鸣中簌簌发抖。
仿佛在那片深邃的黑暗里,正进行着一场凡人无法窥见的神魔鏖战,金铁交鸣、巨兽嘶吼的幻音在风中若隐若现,令人心神悸动。
每一次爆炸,都炸开一团炽烈无匹的金色光团,将那半边天空映得如同白昼。
光芒刺目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可许长安强忍着刺痛,死死盯着那片战场。
那尊残缺的神像,以独臂单腿,一次次开弓,一次次射箭。
他身上燃烧的金色光焰越来越暗淡,可开弓的姿势却从未变过。
依旧顶天立地。
依旧霸道无匹。
一直到后半夜。
神像射箭的频率终于开始减缓,箭矢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远方的轰鸣声渐渐稀疏,最终归于沉寂。
唯有神殿内那盏长明灯的火苗,还在不知疲倦地摇曳,投下昏黄而温暖的光晕,驱散着门外的寒意与死寂。
许长安紧绷了一夜的身体,终于稍稍放松。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这才发觉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冰凉一片。
好在白天吃过一枚寿果,补充了生命精元之气,晚上有吃了两枚朱果,消除了一身疲惫。
否则,以这秘境中对修士的压制,以他连续几天精神高度集中的消耗,铁打的许长安也熬不住。
又是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又是连续熬夜,换了旁人,早就垮了。
当天光终于从乌云缝隙中透出,黑暗里的所有窸窣魔音都彻底消失,又迎来新的安全一天时——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尊在黑夜里庇护了一夜的神像,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裂纹从眉心开始,向下蔓延,如同蛛网般迅速扩散。
“咔嚓嚓——”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许长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轰隆!”
高大的石像再也无法支撑,轰然崩裂,化作上百块大小不一的碎石,散落在湿漉漉的广场上,溅起一片泥泞。
万年后,终归还是彻底消亡了。
一股悲怆、苍凉之意,笼罩在这片遗迹废墟的上空。
纵使是箭神。
纵使能在万年后重现人间,能以残缺之躯射杀黑暗里的诡异存在,能以一己之力对抗那来自阴间的恐怖古城。
可终究,也敌不过历史岁月的消磨。
最终,也跟凡人一样,化作一抔黄土。
只留人间传说,口口传唱。
许长安缓缓走出神殿,清晨微凉的空气夹杂着雨后的泥土腥气和石粉的尘埃味,涌入鼻腔。
他站在台阶上,望着广场上那堆曾经伟岸、如今却支离破碎的石头,目光复杂,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在空旷的废墟中悠悠回荡。
这一夜,他见证了一场神魔之战。
这一夜,他亲眼看着一尊神像,燃烧了自己最后的灵韵,守护了这片废墟。
“前辈走好。”
许长安低声说了句,对着那些碎石,郑重地抱拳一拜。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殿时,目光忽然被废墟里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石弓。
神像虽然碎了,灵韵耗尽了,可那张石弓却还完好无损地掉落在废墟里。
石弓表面,有一层暗淡的灵性光芒。
那光芒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可就是这层若有若无的光晕,挡住了天上那侵蚀万物的雨水。
雨丝落在石弓上,悄无声息地滑开,连一滴水渍都没留下。
许长安愣住了。
他快步上前,从废墟里拾起那张石弓。
第一个反应——
好大。
跟那些轻巧精致的弓不同,这张石弓足有大半人高,光是握在手里,就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表面没有任何花纹或雕饰。
只是灰色。
平凡的灰色。
可越是这样,越是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厚重。
第二个反应——
好沉。
许长安掂了掂,眉头微挑。
以他如今的力气,几千斤的石柱举起来都不在话下。
可这张石弓入手,竟让他觉得有些分量。
若换了普通修士,别说拉开弓弦,就是拿起来都困难。
第三个反应——
弓弦断了。
许长安仔细端详,发现石弓两端的弓弦已经崩断,只剩下短短一截残留在弓身上。
没有弓弦的弓,拿来也没用。
他试着拉了拉空弓,石弓纹丝不动,只有弓身微微震颤,发出“嗡”的一声低鸣。
惋惜。
许长安叹了口气。
他昨晚亲眼见识过这张石弓的霸道杀威——那射穿黑暗的神箭,那炸开虚空的光芒,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力量。
捧着石弓,越看越是爱不释手。
如获至宝一般。
“先带上。”
许长安很快有了决断。
这次进入洞天福地的人不少,也许就有人带着弓弩进来。
即便没有,也可以找其他替代材料做弓弦。
随后,他把石弓放在一边,开始搬运神像的碎块。
一块,两块,十块,几十块。
许长安来来回回跑了数十趟,把那些碎裂的石像尽可能都搬进了大殿里。
大殿有长明灯庇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他没什么复杂的想法。
只是觉得,神像应该也跟人一样,不愿意自己死后还要曝尸荒野,被风吹雨打。
更何况,他今日得了石弓。
这就是与这尊不知道姓名的神像,结下了一场因果。
结善因,还善果。
当搬完最后一块碎石,许长安累得够呛,肚子也饿了。
他随手从树上摘了颗朱果,咬了一口。
温热的果浆入喉,化作两股暖流,一股汇入经脉,一股融入血肉。
《青帝长生经》又增加了一年苦修。
《玄龙天甲功》更是躁动不安,一次次冲击着瓶颈。
许长安闭着眼,感受着体内功法运转的畅快感,忍不住又嘬了嘬手指上的果浆。
反正现在没人看见。
吃完一颗,他站起身,开始采摘树上剩余的朱果。
这些就是他未来几天的主要口粮和身体水分来源了,不能一次性都吃光。
而且,在吃到第三颗的时候,许长安隐隐察觉到,这些朱果似乎也不宜一次性吃太多。
刚摘了几颗,他忽然一怔。
看着手里那根被他扯下来的枝条,许长安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弓弦。
弓弦材料。
眼前这不就有现成的吗?
他看向那棵朱果树——这可是洞天福地里长出来的灵木,树身霞云蒸蕴,诞生异象。
那些枝条的韧性和弹性,绝不是普通木材能比的。
连箭矢也有了。
削尖枝条,直接就能当箭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