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望了一眼,千丈高的悬崖下,云雾翻涌,什么都看不清。
许长安推门而入。
这崖殿跟别的神殿一样,大殿大门早已被攻破,里面供奉着的神像也烟消云散,只剩下空荡荡的神像底座。
殿内的光源,来自两处。
一处是角落里那盏长明灯,豆大的灯火摇曳不定,在这昏暗的殿里显得格外微弱。
另一处,是一只草席编织的蒲团。
那蒲团不大,圆圆的,静静地放在神像底座前的地上。
殿里落满了很厚的尘土,万年无人问津,可那只草席蒲团,却一尘不染。
它孤零零地放在那里,在这破败、寂灭的世界里,难得保有一分清静与独善其身。
高节清风。
许长安站在门口,看着那只蒲团,看了很久。
民间有句话叫“草席蒲团不打尘,松间石上似无人”。
能在孤崖上建起一座神殿,在绝处逢生,在绝境中寻一块生地,这位前辈的修行境界,肯定非常高。
“心地清净,不落纤尘,才能坐忘无我。”
许长安低声自语。
他跨步走进崖殿,先是对着角落里的长明灯,拱手一礼。
又对着那空荡荡的神像底座,拱手一礼。
最后,对着地上那只不染尘埃的草席蒲团,也郑重地拱手一礼。
礼毕,他这才在蒲团上坐下。
虽然还不知道这个秘境究竟是什么势力传承下来的,但许长安可以肯定,其来历绝对不一般。
鼎盛时期,肯定有化神修士坐镇。
甚至,可能存在练虚强者。
否则无法解释,仅仅是秘境中的一些灵果,便有如此奇异效果——增加寿元,提纯法力,增进修为,淬炼体魄。
唯一让他好奇的是,究竟是什么势力,能将这样一个鼎盛的宗门覆灭?
赶了一天路,身体乏了。
许长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颗朱果果腹。
哪知——
他刚坐在草席蒲团上,一股温润的气息便从身下升起,瞬间包裹全身。
眼前骤然一变。
时光流影。
他静坐在一座神殿里,坐在草席蒲团上,修行。
神殿里光华汇聚,霞光缭绕,瑞光条条。
那光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古老韵味的灵光,如同清晨的霞光,柔和而温暖。
身边有许多虚影来来往往。
他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有人穿着古朴的道袍,手持拂尘,在他身边驻足片刻,然后离去。
有人背着药篓,从他身边走过,留下一串若有若无的药香。
有人带着孩童,那孩童好奇地探头看他,然后被大人拉走。
许长安想要努力看清他们的样貌,想看清他们来此做什么。
可他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眼皮沉沉的,像压着千斤重担。
但他又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的一切。
人来人往,一派热闹繁华。
长明灯亮了又熄灭,熄灭了又点亮。
日落月升,月落日升。
春去秋来,冬去春又来。
时光荏苒,一年又一年。
神殿外,有一棵小树,从他刚来时只有膝盖高,后来慢慢长到他腰间,再到与他齐平,再到比他高出一个头……
最后,那棵小树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身边的人,来了走,走了来。
有些人再也没有回来。
有些人,又带着新的面孔回来。
许长安坐在那草席蒲团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如止水。
他逐渐淡忘了岁月流逝。
心神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变化。
《青帝长生经》的法力中,原本还有一些因服用丹药积累的虚浮之气,此刻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丝丝地夯实、提纯。
那些丹药的杂质,那些积累的隐患,正被一点点排出体外。
丹田里的长生法力,原本是青蒙蒙的,此刻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凝实,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玄龙天甲功》也在运转。
那股霸道的龙力,原本还在第七层徘徊,此刻正一次次冲击着瓶颈。
每一次冲击,都比之前更加猛烈。
身上的皮膜、筋肉、骨骼,在龙力的冲刷下,变得更加致密,更加坚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强。
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强。
不知过了多久——
“啵。”
一声轻响。
如同水泡破裂,如同春芽破土。
许长安从那黄粱一梦中醒来。
身边的时光流影消失了。
面前依旧是空荡荡的神像底座,角落里依旧是那盏摇曳的长明灯。
他依旧坐在那草席蒲团上。
只是身下的蒲团,在他醒来的瞬间,化作飞灰。
那万年来一尘不染的草席,在苍茫岁月里淡看岁月静好之后,终于尘归尘,土归土。
灰烬落在殿内的尘土上,再也分不清彼此。
许长安愣愣地坐了一会儿,才缓缓站起身。
外头的天色,跟他刚来崖殿时差不多。
依旧是那种灰蒙蒙的、介于白天与黄昏之间的光线。
雨依旧下着。
“南柯一梦……”
许长安喃喃自语。
前世唐朝有个叫卢生的书生,在邯郸客店里做了一场梦。
梦里娶到美娇娘,中了进士,升为陕州牧、京兆尹,最后荣升为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中书令,封为燕国公。
夫人为他生育五子,各个都是高官厚禄,嫁娶高门。
晚年儿孙满堂,享尽天伦之乐。
一朝梦醒,却是黄粱一梦。
可许长安发现,他并非黄粱一梦。
因为他的修为——
《青帝长生经》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足足省去了十年苦修。
十年!
那是实打实的十年修为,就这么凭空长了出来。
丹田里的法力,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精纯,运转起来顺畅无比,没有丝毫迟滞。
最关键的是,这次沉淀,将他这些年服用丹药导致的法力虚浮,全部消除。
那些丹药的杂质,那些积累的隐患,消失得干干净净。
长生法力的威力,再次得到提升。
不仅如此,《玄龙天甲功》也达到了第七层巅峰大圆满的境界。
只差一个契机,便能踏足第八层。
第八层,堪比四阶妖王。
那是元婴期炼体修士的体魄。
许长安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龙力,久久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