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飞行傀儡携带的小床弩,弓弦直接毁了。不然可以试试给我的石弓换条新弓弦。”
那张石弓虽好,可弓弦只是朱果树树枝削制的,韧性终究有限。若能换上更好的弓弦,威力必能更上一层楼。
可惜。
可惜了。
——
后半夜。
雨还在下。
许长安背靠着冰凉的石壁,闭目养神。长明灯的火苗在角落里摇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突然——
“昂——!”
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在天地间炸响!
那声音浩大,苍凉,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不甘,从极远处传来,穿透层层雨幕,穿透厚重石壁,直直撞入许长安的耳膜!
许长安猛地睁开眼!
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一个箭步冲到大殿门口!
“昂——!”
又是一声龙吟!
比第一声更加响亮,更加震感人心,在冰冷雨夜里传出遥远,群山万壑都在隐隐震颤!
“昂——!”
第三声!
龙吟声还在黑黢黢的雨夜里肆意咆哮,一声比一声叫得大声,吼得凶!
阴森黑夜,闻龙吟!
别提有多吓人!
许长安站在殿门口,目光死死盯着远处——
头顶的雨……
不知何时,慢慢的停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越来越小,越来越稀疏,到了后来,这千年不枯竭的雨泽世界,头一次雨水止歇。
天地间,一片死寂。
只有那龙吟声还在回荡。
“此地哪来的龙吟?”
许长安喃喃低语,面色凝重。
“莫非还有妖族潜入其中?还是此地某处镇压着龙族?”
龙吟的方向——
来自天地尽头。
那十八座通天神山的方向。
就在龙吟闹出大动静的同时,无尽黑暗的天地间,传出一个充满怨愤的巨大嘶吼!
“吼——!!!”
那嘶吼声比龙吟更加低沉,更加恐怖,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暴戾,瞬间淹没了黑夜里的龙吟声!
许长安瞳孔骤缩!
天际尽头,那折断的神山里——
一只擎天般巨大的手臂,猛地抬起!
那手臂庞大得难以形容,光是轮廓就遮蔽了半边天空,重重砸在山体边沿!
“咚——!!!”
沉闷的巨响传来!
天地在剧烈震颤!
脚下的大殿在摇晃,殿顶的瓦片簌簌落下,远处群山发出轰鸣!
那手臂想要从山体里攀爬出来!
“吼——!”
“吼——!”
那通天神山里沉睡的某个庞然大物,某个古老禁忌,被龙吟声给惊动了!
群山摇晃!
大地龟裂!
那东西正在挣脱上古锁链,欲从破灭中冲出!
许长安站在殿门口,浑身肌肉紧绷。
他死死盯着天地尽头那只巨手,盯着那片疯狂震颤的神山,一动不动。
长明灯的火苗在他身后疯狂摇曳,明灭不定。
夜,还很漫长。
——
这一夜,通天神山里的嘶吼声,一直持续不停。
那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带着无尽的怨愤与暴戾,在天地间回荡,震得群山嗡嗡作响。
即便隔着不知多少万里,许长安站在大殿门口,依然能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的隐隐震颤。
天上的雨,停了一夜。
这是许长安进入遗迹后,头一次见到雨歇。
铅灰乌云依旧压得很低,低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到,可那些连绵不绝、侵蚀万物的雨丝,却真的停了。
天地间一片死寂。
只有那嘶吼声,还在黑暗中咆哮。
许长安没有踏出大殿一步。
他没有蠢到去探寻真相。
外头的雨虽然停了,但黑夜里的邪祟还在徘徊。
那漆黑夜空里,魔音无数,引人堕落。
他听得清清楚楚,那些窸窸窣窣的低语声、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始终没有散去,就在大殿外游荡。
“听习惯了磅礴大雨声音,这一下突然听不到雨声,还真有些不习惯。”
许长安低声自语。
就在他皱眉凝望天地尽头方向的刹那——
“砰!”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巨响!
有什么东西,从高空坠落,狠狠砸在大殿屋顶!
瓦片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许长安一惊!
人下意识地猛然退回大殿中央!
抄起所有家伙——石弓在手,箭矢上弦,巨斧别在腰间!
他抬头望向有些昏暗的房梁顶,眸子冷光闪闪,严阵以待!
大殿外头的屋顶先是平静了一会儿。
随后,传来瓦片滚动的声响。
“哗啦……哗啦……”
近了。
更近了。
有什么东西,从斜顶屋顶滚下来。
“锵——!”
巨斧在手!
气血全力爆发,掀起一阵气浪!
长明灯的火苗被气浪吹得疯狂摇曳,明灭不定!
屋顶瓦片滚动声一直滚到屋檐——
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上半身身体,从屋顶倒垂挂着!
他两眼怒睁,死死盯着大殿里的许长安!
……滴答。
……滴答。
大量鲜血,顺着男人的手臂,顺着那握剑的手,顺着纹路复杂的剑脊、剑尖,血流如注地滴落下来!
很快就在大殿门口汇聚成一大滩,触目惊心!
这男人死了。
死在了诡秘危险的黑天高空。
许长安与倒挂在屋檐上的死人,四目相望。
那双怒睁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嘴唇微张,像是在无声地嘶喊。披散的长发被雨水和血水打湿,一缕一缕贴在惨白的脸上。
他不知道这男人到底是被夜里的邪祟杀死的,还是和人厮杀被杀的。
但能在黑夜出行,本身就是一种对自身实力的自信与自负。
是高手。
可结果还是死在了秘境的黑夜之中。
幸好他刚才没有昏了头冲出去。
机缘虽重要。
性命更重要。
——
夜已深。
大殿外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