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穿青色法袍、头戴青铜兽头兜鍪的男子,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他们背后。
青铜兽头的眼眶里,隐约可见两道幽光。
他手里握着一张半人高的石弓,弓身上满是岁月磨砺的痕迹,此刻正微微侧着头,像是在打量他们。
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潜伏到了他们身后。
大白天的,他们只觉脖子一寒,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来不及多想,四散逃开!
嗡——
弓弦震动,似风雷怒吼!
轰!
雨幕被撕裂!
一人身体被石箭洞穿,鲜血飞溅!
那石头打磨的箭矢力道大得惊人,直接打爆了那人的半边腰子。
血肉混着雨水飞溅,落在地上迅速被稀释成淡红色的水渍。
然后见其身体中爬出无数虫豸,在雨水里挣扎片刻,便尽数消融。
石箭穿透身体后,余势未消,又把那人重重撞飞出几丈外,砸在废墟里,倒在血泊中,气绝身亡。
嗡!嗡!
雨幕中,又是两声风雷怒吼!
连着射杀了三人!
尸体倒下的闷响,被雨声吞没大半。
“不想死的可以继续跑。”
遮挡视线的雨水里,传来杀伐果决的冷喝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幕,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可以试试,是你们跑得快,还是我段少主手里的弓箭快!”
不想死的可以继续跑?
你确定你没说反吗?不应该是“如果想死的可以继续跑”才对?
看着身边同伴一个接一个被射杀,最后幸存的三人,跑远的速度更快,几乎是在亡命狂奔,脚下溅起一片片水花。
这三人,分别是古扎力、刺青老人桑吉、双臂刺青的大汉辛图。
嗡!
雨幕里再次响起风雷怒吼。
砰!
跑得最慢的古扎力,被一支石箭重重凿飞出十几丈外的废墟里,撞断了一截残墙。
他喉咙一甜,一口大血喷出来,染红了面前的碎石。
紧要关头,他怀里的护心镜替他挡下了这一箭。那护心镜是他在洞天福地获得的灵性宝物,此刻虽完好,灵性光芒却近乎暗淡了一半。
古扎力来不及细想,强忍全身剧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没命地飞逃。
许长安连射三箭。
除了第一箭射杀一人,后面两箭都被灵性宝物挡下,他没能成功拦下那三人。
——
“姓段的!你今日得罪了我们,就等于得罪了我们南蛮巫蛊部落十万寨!”
飞快逃远的三人背影中,传来辛图咬牙切齿的长啸,声音里满是怨毒:
“从今以后,你别想睡个安稳觉!我们十万寨的巫蛊,会让你和你身边亲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今天没把我们都杀绝,我们定会让你后悔今日得罪了我们!”
他“啊”地咆哮,宣泄心中怨愤,发誓一定要报今日被人杀得如丧家之犬的仇恨。
那咆哮声在雨幕中回荡,久久不散。
他身为五毒寨寨主,平日里只有他霸道欺凌别人的份,什么时候像今天这么狼狈过,被人杀得抱头鼠窜,连还手的勇气都没有。
这次他说的不再是南蛮部落的语言了,而是人族通用语,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清晰。
——
其实,许长安早就认出这些人是南蛮人。
虽然听不懂那些南蛮话,可当这些人朝清虚子的背影露出杀机时,他便当机立断出手——不用想都知道,这些人肯定动了杀人夺宝的心思。
此刻,看着分三个方向越逃越远的背影,许长安没有起身去追。
此地神识受限,他即便想追,顶多还能射杀一个人。
但清虚子还在原地等他。
他不放心把清虚子一个人留在这个杀机四伏的遗迹里。
所以第一箭没射杀成功后,他便放弃了继续追杀。
放弃追杀,并不意味着这些南蛮人就好受了。
段少主不好惹。
其实这些南蛮人就好惹了吗?
特别是他们的巫蛊之术,防不胜防。若不是先手优势,他还真不愿意得罪这些人。那种防不胜防的东西,谁沾上谁倒霉。
最好让他们狗咬狗。
——
清虚子刚转过身来,就看到许长安已经走回来了。
他有些吃惊,胖脸上的小眼睛眨了眨:
“前辈速度挺快的啊,这么快就回来了。”
许长安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怎么?尿频了?”
清虚子听着这话,怎么那么牙疼呢。
但他又不敢怼回去,只能讪讪地笑着,目光落在许长安身上。
然后他眼睛一亮,啧啧出声:
“啧啧,前辈说去去就来,你这一去,对方还这么热情客气让你带了礼物回来——啧啧,前辈身上又多增加好几件灵性宝贝啊。”
许长安身上多出的那几件灵性宝物,自然是从那几具尸体上扒下来的。有的是护臂,有的是玉佩,有的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总之先戴着再说。
听了清虚子的话,许长安有些郁闷,眉头微皱:
“我本来还想找他们打听打听,有没有见过苗玉儿她们。结果那些南蛮人见了我就跑,最后让他们跑了三人,没能全部留下。”
他面露惋惜。
也不知道是对没打听到苗玉儿下落惋惜,还是对没把灵性宝物一网打尽惋惜。
清虚子惊奇地看着他:
“南蛮人?”
许长安把刚才的事讲了一遍,从发现窥视到潜伏包抄,从射杀三人到放走三人。
清虚子听完,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胖脸上满是同情:
“要换了我在场,我也肯定被前辈你吓个半死。”
他不由同情起那伙外族人。
好不容易躲躲藏藏活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准备杀人夺宝,结果发现目标背后还藏着一个更狠的。换谁谁不崩溃?
许长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人吓人?
他当时只是想听听有没有什么有用情报。谁能想到会碰到南蛮人,听不懂语言,当时他也是有些发懵。
“前辈,那接下来咋办?”
清虚子问道。
许长安思考了下,目光投向远处那几座神殿:
“我打算去那几座神殿里问问,看有没有见过苗玉儿。如果没人见过,我们就沿着前路继续走,肯定能找到她。”
两人一边走着,清虚子一边把身上的桃树和灵性宝物重新还给许长安。
之前许长安发现有人躲在暗处窥视,特地让清虚子带着这些东西分散注意力,他自己则悄悄绕路过去。
现在许长安回来了,清虚子自然要归还。
最主要还是那棵大树,清虚子就算想扛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啊,那树冠太大,他扛着走几步就气喘吁吁。
听了许长安的话,清虚子有些担忧,目光望向那几座神殿:
“依我看,那五座神殿里的人,应该是在守着第六座山头的什么仙缘宝贝。若我们就这么直接走向神殿,会不会被误认为是来攻打神殿夺仙缘,直接对我们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