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目光中闪过一丝失落。
虽然二人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也没有过什么欢愉,但这些年来的联系却从未断过。
她还好吗?
有没有受伤?
那些逃走的邪道之人,有没有追上?
大殿里,二人盘膝而坐,咬着清脆爽口的桃子,恢复体力。
桃子汁水丰富,入口清甜,在这雨泽世界里,是最好的补给。
清虚子啃着桃子,忽然想起个很严肃的话题:
“前辈,你说我们坐在飞行傀儡上飞到天上,苗道友又看不到我们。如果我们真碰到了她,她会不会故意躲开我们?那我们岂不是就这么擦身而过了?”
许长安咀嚼的动作一顿。
他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
有道理。
如果苗玉儿以为天上飞的是敌人,或者干脆没注意到他们,那确实有可能错过。
得想个办法让她认出他们来。
但嗓子喊肯定不现实。
这飞行傀儡可是从血煞教的虎口里拔牙来的,是段少主的东西。万一那姓段的也在附近,暴露了苗玉儿,就等于暴露了他们自己。
所以,要想个暗号什么的。
能让苗玉儿一眼就知道,是他和清虚子来找她了。
外头的万年雨泽世界还在下雨,淅淅沥沥,绵绵不绝。
有灵光庇护,风平浪静的神殿里,二人开始一阵嘀嘀咕咕地商量起来。
许长安皱眉思索。
清虚子托着下巴。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你一言我一语,商量着各种暗号的可能性。
雨声掩盖了他们的交谈。
只有偶尔传出的“这个不行”“那个太明显”“要不这样”之类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轻轻回荡。
最后,许长安右拳击左掌,一锤定音。
“我们的暗号,就定成‘午言到吃一游’!”
清虚子眨巴眨巴眼,一脸茫然。
许长安解释道:
“‘言’加‘午’,就是‘许’字的拆解。苗玉儿看到就会明白是我留下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段少主和他手下看到呢——只会以为是哪个闲得发慌的修士,随手刻的‘午言到此一游’,根本不会往‘许’字上联想。”
“说不定,他们还会以为写错了字。”
清虚子琢磨了一会儿,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前辈这脑子,我是自愧不如!”
许长安摆摆手,开始翻捡这次的战利品。
这次搜刮来的物资不少,其中就包括各式各样的衣服。
他不得不称赞自己当初有先见之明——扒光那些人的衣袍时,就想着正好用来乔装打扮身份。
比如现在,他和清虚子就在原本的法袍外面,又套了一件衣袍。
任谁从天上路过,都看不出他们本来的身份。
想不到这么快,这些衣服就能物尽其用了。
至于笔墨嘛,更简单。
直接拿炭笔就行。
然后在字迹外面镶嵌一件灵性宝物,就能避免被雨水冲刷掉。
一切准备妥当。
——
这一夜,并不平静。
许长安负责守上半夜。
清虚子则靠在神殿角落,呼呼大睡,磨牙声和呼噜声此起彼伏,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长安坐在神殿门口,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夜空。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忽然——
昂!
昂!
群山万壑间,骤然响起阴森、震耳欲聋的龙吟之声!
那声音穿透雨幕,穿透黑暗,直直撞进人的心底,震得人神魂都跟着颤栗!
头顶的雨势,在龙吟声中猛地止歇。
仿佛整片天地,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聆听那来自远古的咆哮。
清虚子从美梦中惊醒,一个激灵坐起来,满脸惊惶:
“前辈!刚才的龙吟声……是来自哪里?!”
他也注意到了——外头的雨停了。
许长安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了指远处。
十八座神山的方向。
那里,在漆黑的夜幕下,隐约可见一道道诡异的光影翻涌,如同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
翌日。
天才刚亮。
许长安和清虚子便马上上路,继续寻找苗玉儿。
经过一夜,雨水重新落下。
雨停的那片刻时光,仿佛只是错觉。
飞行傀儡撞开水珠连天的雨幕,振翅翱翔上天空。
只是——
今天的飞行傀儡,背上有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两面旗幡,立在傀儡背上。
每面旗幡都有两人高,上面用炭笔写着五个大字——
“午言到吃一游”。
旗幡背后的支撑木条,自然是从那棵大桃树上折下的几根树枝拼接而成。桃木坚韧,用来做旗杆正合适。
负责操控飞行傀儡的清虚子,转头看看左边的旗幡,又转头看看右边的旗幡。
一路上,他面色古怪,欲言又止。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
“前辈,老道我咋感觉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
许长安正眺望远方,闻言瞥了他一眼:
“你疑神疑鬼。我怎么没觉得哪里有奇怪?”
清虚子苦着脸,一路上都在皱眉苦思,到底哪里不对劲。
飞行傀儡继续前行。
雨水被撞碎,化作白色水汽朝身后倒流。
天地苍茫,废墟无垠。
——
大半个时辰后。
在这片枯燥不变的废墟遗迹上,两人终于碰到了大活人!
那是一座倒塌了只剩半边的神殿,屋顶残破,瓦砾遍地。
屋顶上,有个人正站在那里,不断朝天上的飞行傀儡招手!
那动作,急切又卖力,生怕他们看不见。
终于见到活人!
许长安和清虚子两眼一亮,赶忙操控飞行傀儡飞近。
飞近之后才发现——
对方是两个人。
不知有几天没进食了,两人都饿成了皮包骨头,两颊凹陷,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奄奄一息地相互搀扶着。
“那个……真的有吃的吗?!”
其中一人朝天上喊道,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不管是真是假!再找不到吃的,我们就真的要饿死在这望不到头的废墟里了!”
“老板!不管是什么,我现在只想要一口吃的!”
另一人也跟着喊,眼泪都快下来了:
“对对对!俺也要!不管是啥!”
特别是当他们看到飞行傀儡上那棵硕果累累的大桃树时,两人的眼睛瞬间放出光来——那是一种饿到极致才会有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清虚子看看那两人,又看看两边的旗幡。
忽然,他一脸震惊地转过头:
“前辈!老道我终于明白哪里奇怪了!”
许长安眉头一挑。
“我们这是——”
清虚子指着那两面写着“午言到吃一游”的旗幡,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