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段小子确实有点长进,嗯,秘境中也有不小收获。”
邵天翼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评价了一句。
许长安心中一动,转头看向邵天翼。
“很好奇,我为什么这么容忍他如此嚣张跋扈?”
邵天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等他开口,便主动说道。
许长安点了点头。
邵天翼却没急着讲,而是从火上取下一块烤肉,慢条斯理地撕着吃。
“其实这小子天赋不错,真的很契合我们血煞教的功法。他爹当年投靠我们,除了和玄煞岛的生死大仇,就是为了这小子铺路。只可惜……”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爹当年折在了你的手里。”
许长安手指微微一顿。
邵天翼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反应,继续道:
“但这小子很聪明,也很有手段。很快就将他爹曾经的手下收拢到自己手下,加上他爹留下的一些手段,而我当时恰好准备结婴,倒是在血煞教混得风生水起。”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许长安却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一个结丹修士,能在元婴真君眼皮底下收拢势力、经营人脉,还能让元婴真君亲口说出“混得风生水起”这种评价——这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看到他旁边的那对男女了吗?”
邵天翼忽然话锋一转,指向段少主身后那两人:
“洞天福地秘境里不止我一人得了仙缘。我听说这次一共有五人得到仙体造化。他们夫妇一出现,我体内还没消化完的仙果便产生了共鸣。看来,此人也获得了大机遇。”
他意有所指,开始逐一为许长安介绍起段少主身边的人。
“那个穿灰袍的,是段天枭当年的老部下,结丹中期,擅长用毒。”
“他旁边那个,是血煞教本部的老人,修为不高,但心狠手辣,段天枭当年很多脏事都是他经手的。”
“还有那个……”
邵天翼一个个介绍过去,如数家珍。
清虚子听得脸上肌肉一抖,悄悄往许长安那边挪了半步。
还好。还好邵天翼看起来并不待见那个所谓的段少主,是“自己人”。不然……
相对于清虚子的震惊,许长安心头吃惊同样不小。
虽然邵天翼没有详细解释他为什么容忍对方,但许长安却发现那段少主确实成了血煞教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那么这种情况下,自己再对对方出手,邵天翼会阻挠吗?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即便自己愿意放过对方,对方也不可能放过他。
这仇恨,是没办法化解的。
不过许长安从没后悔过那一日的选择。
杀了就杀了。
有什么好后悔的。
——
还在介绍段少主身边那些人的邵天翼,忽然注意到清虚子和许长安脸上神色有点不对。
清虚子挤眉弄眼,表情古怪。
许长安则一脸如小狐狸琢磨着什么鬼主意的冷笑表情。
邵天翼轻笑一声,问道:
“怎么了?你俩这表情,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许长安回过神来,收敛了神色。
清虚子也连忙端正了表情,干笑两声:
“没有没有,邵前辈说笑了,晚辈哪敢打什么坏主意……”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瞄许长安。
邵天翼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继续介绍。
许长安的目光却越过他,落在那正被血煞教众人簇拥的段少主身上。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
隔着人群,段少主的视线扫过来,在邵天翼身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像是不敢多看。但就在移开的刹那,他的目光从许长安脸上掠过——
那目光很冷。
像刀子。
许长安面不改色,甚至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段少主像是没看见,转身走进了最大的那间茅草屋。
他身后那对男女却没有跟进去,而是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许长安身上。
那眼神不善得很。
许长安只当没看见,低头继续吃烤肉。
清虚子却紧张得手心冒汗,小声嘀咕:
“前辈,他们好像认出你了……”
“认出就认出。”
许长安咬了一口烤肉,含糊不清道:
“又不是没杀过。”
清虚子:“……”
他觉得这顿饭吃得越来越不踏实了。
苗玉儿坐在许长安另一边,一言不发,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那对男女,又低下头,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划着。
苗雨欣倒是镇定,该吃吃该喝喝,像是根本没注意到那些不善的目光。
——
断山灵雾里,还有人陆续走出来。
有散修,有各势力的弟子,也有许长安不认识的面孔。有的意气风发,显然收获不小;有的灰头土脸,像是吃了大亏;还有的出来后一言不发,径直走到角落坐下,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许长安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从断山出来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多了一些灵性宝物。有的多了戒指,有的多了玉佩,有的腰间挂了不知名的挂饰。
还有人的气息明显比进去前更凝实了,显然在里面得了好处。
“断山里到底有什么?”
许长安忍不住问。
邵天翼擦擦嘴,道:
“里面是一座崩塌的仙宫。到处都是破碎的禁制、残存的阵法、还有数不清的灵性宝物。但最珍贵的,是那些‘仙缘’——能在禁制压制下脱胎换骨的造化。”
他顿了顿:
“不过,得到仙缘的只是极少数。大多数人进去,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
许长安若有所思。
“那背棺的……”
他刚想再问,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来自背棺人的方向。
许长安抬头看去,正对上那黑脸驼背中年人的眼睛。
对方的目光很平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但许长安总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
他移开视线。
那边,吕归一和钓鳖客也注意到了这边。钓鳖客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朝他挥了挥手,像是在打招呼。
许长安也挥了挥手。
吕归一则面无表情,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低头摆弄手里的什么东西。
——
天色渐渐暗下来。
雨势又大了些,砸在茅草屋顶上噼里啪啦响。
从断山出来的人陆续散去,有的回了自己的茅草屋,有的则干脆就地打坐。血煞教那边也安静下来,只有零星几人在低声交谈。
许长安四人也回了自己的茅草屋。
清虚子一进屋就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干草铺上:
“吓死老道了。那对男女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