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看了很久。
——
其实,身处在这片活人禁地的地方,哪有人真的能睡得着?
说是休息,实际上大家都在屋子里打坐修行,吸收空气里的浓郁灵气。在这种地方,多修炼一刻,就多一分保命的本钱。没人敢真的合眼。
当许长安翻身坐上茅草屋屋顶时,其他人也都留意到了他传出的动静。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有人连头都没抬。
但大家都只是看了一眼后,就继续各自打坐修炼。
许长安自然也不放弃修炼。
他的《青帝长生经》极为特殊。尤其现在——
神山脚下,灵气与生机磅礴得像是要溢出来。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灵韵。
每一次吐纳,都能感觉到有温热的能量顺着经脉流入丹田,汇入那枚青濛濛的金丹之中。
修行如有神助。
体内法力一次次飞快地完成周天循环,速度比在外界快了不知多少倍。
若是能在此地闭关三五年——
许长安心头一热。
按照这个速度,他真能成功将修为提升到金丹后期巅峰!
可惜,这里不是闭关的地方。
段少主虎视眈眈,成玄机态度不明,吕归一那伙人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更别提那深渊大裂缝里还不知藏着什么鬼东西。
能活着在这里修炼,就已经是万幸了。
许长安收敛心神,继续运转功法。
雨水落在灵光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轻轻敲打。
夜还很长。
——
下半夜,清虚子来换班。
他爬上屋顶,一屁股坐在许长安身边,胖脸上的肉都挤成一团。
“前辈,你去歇着吧,下半夜我来守。”
许长安点点头,正要下去,清虚子忽然压低声音道:
“前辈,你有没有觉得……今天那个成玄机,有点不对劲?”
许长安动作一顿:“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
清虚子皱着眉,胖脸上难得露出认真思索的表情:
“就是感觉……他那眼神,看谁都不像是在看活人。像是在打量什么物件,估量值多少钱。”
许长安沉默片刻。
他想起成玄机看段少主时那平静得近乎冷淡的目光,看周海通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以及……
看邵天翼时,那转瞬即逝的审视。
“多留个心眼。”
许长安只说了这四个字,便翻身下了屋顶。
清虚子在屋顶上嗯了一声,抱着他那块匾额,嘀嘀咕咕地开始念叨。
许长安回到茅草屋里,苗玉儿和苗雨欣都没睡。
苗玉儿靠在墙角,闭着眼,呼吸均匀,但许长安知道她没睡着。苗雨欣坐在门口,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睡吧。”
许长安轻声道:“明天可能有事。”
苗玉儿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闭上。
苗雨欣没动,也没回应。
许长安在干草铺上躺下,闭上眼。
外头的雨声渐渐变得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幕布。
他脑子里转着很多事。
段少主、邵天翼、成玄机、吕归一、钓鳖客、周海通……还有那深渊大裂缝,那神山里偶尔冒出来的通天巨手,那三色土上数不清的墓碑。
这些人和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他索性不想了。
反正该来的总会来。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夜,还很长。
雨,还在下。
远处的深渊大裂缝在黑暗中静默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不知何时会醒来。
一夜平静。
这夜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阴祟,没有死人,没有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
这块受到三色神土庇护的地方,似是祥和净土,干干净净,连风都带着草木的清新。
翌日清晨。
住在山脚下的大伙,是被浓浓鱼汤香气从专心打坐中勾醒的。
那香味太霸道了。
不是那种寡淡的清汤寡水,而是浓郁的、醇厚的、带着甲鱼特有的鲜美与胶质的浓香。它顺着风,穿过茅草屋的缝隙,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在胃里狠狠搅了一把。
“好香啊——”
有人闭着眼,嘴角不自觉地流下口水,梦呓般喃喃。
“哪来的熬鱼汤味?”
有人睁开眼,惊诧地四处张望。
大家纷纷从打坐中醒来,披上外袍,推开草门,循着香味往外走。有人揉着肚子,有人咽着口水,有人还在迷迷糊糊地问:“谁在熬汤?”
“这甲鱼汤香味,让我想到了儿时老娘的味道。”
一个年纪稍长的散修站在自家门口,深深吸了一口,眼中露出追忆之色,眼眶竟有些发红。
很快,大家就找到了香味的源头。
在一座脚楼前的空地上,有人围起一块火塘,有人在熬香浓甲鱼汤。
等等——
甲鱼汤?
见了鬼的甲鱼汤!
这洞天福地秘境里,大家连口锅都没有,又哪来的熬甲鱼汤!
众人定睛一看——
好家伙。
大家嘴角肌肉齐齐抽抽。那口架在篝火上的锅,哪是什么铁锅。那东西有灵性光芒溢散,分明就是一顶兽头兜鍪!青铜铸造,兽面狰狞,原本该是戴在头上护住要害的灵性宝物,此刻正架在火上,里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乳白色的浓汤!
居然拿灵性宝物头盔熬鱼汤!
还是一头大补的甲鱼汤!
大伙都是惊得目瞪口呆。这群胆大妄为的家伙,难道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在这洞天福地秘境里,武器数量最稀少,护具次之。尤其是能护住人最致命脑袋的头盔,数量更是稀少,在场绝不超过一只巴掌数。现在却被人拿来当锅使!
过分。
实在过分。
他们倒想看看是谁这么骄奢淫靡。
目光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