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天色,也越来越亮。
但头顶的乌云却没有丝毫散去的样子。
就在快要天亮的时候,树林里忽然传出沙沙沙的动静。
那声音不紧不慢,不像是野兽乱窜,倒像是人故意踩着落叶走过来。
有人朝树林里喊了一句:“来的是人还是野兽?”
树林里安静一片,没有回应。
在这个洞天福地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会发生。那问话的人等了一会儿,不见应答,便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
就在有几人远离树林边缘时——
树林后,走出来一个中年人。
此人穿着一身劲装,身材刚健,气度沉稳。肌肉线条棱角分明,如一块块岩石堆砌而成,第一眼就给人力量爆炸的感觉,像是藏着传说里的龙象之力。
他相貌平平,但额头明亮,双目炯炯有神,似有神光。
肌肤下略带神光彩霞流转,如同洪荒猛兽,神异非凡,气机惊人。
这人的气势,与在场所有人都不同。
不是段少主那种霸道张扬的强势,也不是邵天翼那种飘渺出尘的从容,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经过千锤百炼的沉稳。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
不动,却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成玄机。”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你们万合商会联盟现在风雨飘摇,你怎么不好好待在万合仙城镇守四方,也跑来秘境中了?”
开口的是不知道何时出现的段少主。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茅草屋里出来,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灵光流转的玉佩,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此地恐怕也只有吕归一、钓鳖客、邵天翼这等人物,才敢彼此这么不客气地称呼对方。
也不知道这位段少主,究竟哪来的底气。
许长安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邵天翼。
成玄机的目光落在段少主身上,只淡淡看了一眼,便移开。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质询我?”
他声音不大,却毫不客气。
然后看向邵天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你这主人,也不管管自家的狗?
邵天翼无所谓地举起茶杯,朝他示意了一下,算是赔罪。
那姿态,悠闲得很。
段少主面色骤变。
他平日里霸道惯了,何曾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驳斥?更何况,驳斥他的还是万合商会联盟的人——一个他素来瞧不起的商会联盟!
他冷笑一声,声音冷了几分:
“我一直听说还有人在洞天福地秘境里得到天大仙缘。当时我一听其中一人的相貌描述,就知道此人定然是你成玄机。”
他顿了顿,目光在成玄机身上扫过:
“今日一见,果然验证了我的猜想。看来你果真得到了大机遇,怕是元婴已经不在话下了。万合联盟商会,这次出了个野心勃勃的了不得的盟主。”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成玄机有异心。
成玄机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段少主又何必妄自菲薄。”
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你们这次准备充裕,还有飞行傀儡。在这洞天福地秘境里,可谓是天时地利全占。你所获得的仙缘,只比我们多,不比我们少。”
说罢,他深深看了眼段少主身后的一男一女,又看了眼周海通——那个万合商会联盟的副盟主。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警告,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离去。
——
成玄机找了个空地,开始伐木。
他身体里仿佛真有龙象神力,没有用任何法器,就那么赤手空拳地劈砍。
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断面平整得像被刀削过。
他又砍了几根,削去枝叶,在地上挖坑,立柱,搭梁。
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很快,一座简易竹舍就拔地而起。虽然粗糙,但结构稳固,比周围那些东倒西歪的茅草屋强了不知多少倍。
做完这一切,他便进了竹舍,再没出来。
此时,已经完全天亮。
但他们这批人,始终没有出发。
许长安对此地了解不多,自然不可能贸然行动。段少主那边也没动静,血煞教的几间茅草屋安静得像没人住。
成玄机进了竹舍就没出来。
吕归一那伙人更是不声不响,像是打定主意先观望。
所有人都在等。
等别人先动。
等别人去探路。
等别人把风险趟平了,自己再跟上。
这局面,倒是和外面没什么两样。
——
很快,白天就过去了。
不远处的树林再次沉寂,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安静得像一片死地。
夜色沉沉。
整个天地都是万籁俱静,只有雨水落下的声音,淅淅沥沥,绵绵不绝,像是这世界唯一的背景音。
许长安守上半夜。
清虚子、苗玉儿、苗雨欣三人守下半夜。
他们分作两班,轮流警戒,同时时刻注意段少主那行人的动向。
一夜寂静。
段少主他们似乎也忌惮此地黑夜的诡异,并没有贸然行动。那几间挂着血色令牌的茅草屋一直安安静静,只有灵光在夜色里微微闪烁,像几盏将灭未灭的灯。
许长安没有回屋。
他翻身坐上茅草屋的屋顶,把搭建在山脚下的那些七零八落的茅草屋都尽收眼底。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下来,被灵性宝物挡在身外,只在眼前形成一层薄薄的水幕。
从他这个位置看下去,那些茅草屋都笼罩在淡淡的灵光里。
有的灵光明亮些,有的暗淡些,有的稳定如烛火,有的飘摇如风中残烛。它们在黑夜里星星点点地亮着,像是风雨之夜里的飘摇火烛,各自庇佑着一方小小的净土。
邵天翼的竹棚,灵光最淡,却最稳。
成玄机的竹舍,灵光内敛,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
段少主那行人的茅草屋,灵光最盛,也最张扬,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这里,是我的地盘。
更远处的吕归一那行人,灵光暗淡,若不仔细看,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还有一些零散之人的茅草屋,散落在各处,灵光或明或暗,像散落一地的碎星。
许长安的目光从这些灵光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向远处那片黑夜里看不清的深渊大裂缝。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灵光,没有人声,没有活物的气息。
只有一片纯粹的、浓得化不开的黑。
像一头张着嘴的巨兽,静静地趴在那里,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