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土上的人一下人去楼空,空荡荡的,就只剩下清虚子、苗玉儿和苗雨欣三人。
苗玉儿时不时紧张地看一眼神山方向,有些担心许长安会不会登山失败。
她来回踱着步,又唉声叹气,看着一旁的清虚子和苗雨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清虚子倒是坐得住。
他盘腿坐在茅草屋前,开始不停哈气,擦拭起那块匾额,跟捧着个宝贝一样珍重。那匾额被他擦得锃亮,都能照出人影来了。
苗雨欣则抱着琉璃宝瓶,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神山,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时间一点点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灵雾平静的神山里,忽然有风卷云涌的动静。
一道青色人影由远及近走来,步伐沉稳,衣袂飘飘。
正是许长安出山了。
“长安!你可算出来了!”
苗玉儿第一个冲上去,上下打量着他,确认他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神山里是什么情况?”
清虚子也凑过来,抱着匾额,胖脸上满是好奇:
“前辈,里头有啥好东西?”
许长安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下神山的大致情况——禁制恐怖,吸力惊人,寸步难行。
但却没提及自己识海里青色晶石的事情。
那东西,说不清楚,也说不明白。不如不说。
苗玉儿和清虚子也不疑有他,只当是神山太过凶险。
“对了,你们这边呢?”
许长安环视一圈,发现营地异常安静:
“深谷那边有什么动静?”
清虚子一拍大腿,把深渊裂缝那边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段少主找到了下谷的办法,所有人都跑过去了,连个影都看不见。
“现在那边应该已经没人了。”
清虚子道:
“我们要不要也去看看?”
许长安想了想,点头:
“去。”
他喝了口水,歇了口气:
“来都来了,总得下去看看。”
——
一个时辰后。
许长安带着三人,站在了深渊裂缝的边缘。
那裂缝,有若鬼斧神工之力在三色神土上硬生生劈砍出来的。站在边缘往下看,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许长安清晨外出找水时,曾近距离看过一眼。可当第二次看到时,依旧忍不住感叹这大壑深渊之大,人力在其面前的渺小。
那裂缝太深了。
深到看不到底。只有一片纯粹的、浓得化不开的黑,像是大地张开了嘴,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崖壁上,还残留着段少主他们下谷的痕迹。
大量的脚印凌乱地印在三色土上,沿着崖壁一路延伸下去。还有十几条长长的藤蔓,从崖顶一直垂到深渊里,在风中轻轻摇晃。那些藤蔓是刚从林子里砍来的,切口新鲜,还带着汁液。
许长安蹲下身,抓起一根藤蔓扯了扯。很结实,承得住人。
“我们也下深谷看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到底什么样的地宫,藏在这三色神土之下。”
清虚子凑到崖边往下看了一眼,脸都白了:
“前辈,这……这到底有多深啊?”
“下去就知道了。”
许长安把藤蔓在手腕上绕了两圈,试了试结不结实,然后翻身下了崖壁。
苗玉儿紧随其后。
苗雨欣第三个。
清虚子最后一个,一边往下爬,一边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大概是求匾额保佑。
崖壁上,十几条藤蔓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十几条垂入深渊的绳索。
许长安抓着藤蔓,一点一点往下滑。
崖壁不是直的,而是带着微微的弧度,像是一个巨大的漏斗。往下看,什么都看不到。往上看,天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亮斑。
四周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偶尔有风从深渊深处吹上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不是腐烂的臭味,也不是泥土的腥气,而是一种很古老的味道,像是尘封了千万年的东西被人翻了出来。
——
这峡谷很深。
再加之雨泽世界本就乌云压顶,光线被层层叠叠地挡在外面,连一丝天光都透不下来。
四人腰缠藤蔓下滑了大概十来丈,四周就已经黑得几乎看不清环境。
只有许长安身上那些灵性宝物散发出的微光,在黑暗中勾勒出几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但更让四人惊讶的是,他们继续下滑了三四十丈,都还没脚踏实地。
这地宫到底离地面有多远?
恐怕不止百丈深吧?
“难怪段少主的人这几天一直没动静,原来一直在做下地宫前的准备啊。”
苗玉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轻快。
这深谷深不可测,苗玉儿即便已经压低声音,悄声说话,可依旧在这四周空旷的峡谷里形成回音效果,声音有点大。
那回音在崖壁间来回碰撞,传出很远,又折返回来,像是有人在远处回应她。
许长安明白,苗玉儿这是幽闭恐惧症发作了,故意找话题分散自己注意力呢。
她一向要强,从不肯在人前示弱,能让她主动开口找话说,说明这黑暗对她的压迫已经到了一定的程度。
许长安心里叹了口气,一路上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苗玉儿说着话。
其实他的主要注意力还是放在手里的藤蔓和脚下漆黑的峡谷。
一是看看手里藤蔓结不结实,别在中间断了——那可就真成了自由落体;二是留意脚下会不会突然冒出张死人脸,比如那个水猴子。
说起来,自从前天晚上碰到那水猴子后,这两天太过平静了。
许长安暗忖,那水猴子该不会已经事先跑进这深谷下的地宫里了吧?
或者是一直蛰伏在暗处,见他们所有人都已下深谷,现在也在悄悄下来?
他想到这,下意识抬头望天。
头顶只有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此时的他一身珠光宝气,二十几件灵性宝物挂在身上,虽然不至于在这黑咕隆咚的山崖下两眼抓瞎,但灵性宝物在深谷里的照明也是着实有限。
那光芒被黑暗压缩成一团团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身边三尺之地。
而清虚子那块匾额,现在是由许长安背着。
毕竟他们这是要下谷,清虚子带着多少有点不便。
那匾额有半人高,在这狭窄的崖壁上磕磕绊绊的,万一失手掉下去,清虚子怕是要心疼死。
在又下滑了二十丈左右,许长安估摸着他们现在已经下滑了百余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