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满满都是藤蔓上抓出来的苦涩草汁味,黏糊糊的,带着一股草木特有的涩气,而且似乎还有什么特殊作用。
他的手掌已经被藤蔓磨得发红,火辣辣地疼。
忽然,他眉头一皱,人在半空中微顿了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顺着藤蔓往下滑。
“前、前辈。”
最上方的清虚子忽然开口,声音都有些打哆嗦了,那是真冻着了:
“你别说我总疑神疑鬼,自从下谷后,我咋感觉后背麻麻的,老感觉背后有眼睛盯着我看。看得我有些后背发寒,手脚僵冷。”
许长安目光一凛,转头看向苗玉儿和苗雨欣:
“你们也有相同感觉吗?”
清虚子、苗雨欣、苗玉儿、许长安——这是他们四人的顺序。
苗玉儿和苗雨欣被保护在中间,许长安在最下面,以便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嗯,确实有这种感觉。”
苗玉儿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还算平稳,但许长安听得出那平稳底下藏着的一丝紧绷。
苗雨欣也主动开口:“有。”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许长安皱眉,一边下滑一边说道:
“其实,在下峡谷没多久,我也有这种异样感觉。数次感觉背后有人眼盯着我看,下峡谷越深,感觉那眼睛离我后背就越近。”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清虚子的方向:
“或许是因为你感知弱一些,直到现在才有这种感觉。而当你察觉到异样时,已经寒气深入骨髓,阴气大涨,阳气退缩一角。”
清虚子听得脸都白了,连哆嗦都忘了:
“前、前辈,你别吓我……”
许长安没理他,朝苗雨欣喊道:
“雨欣,你把琉璃宝瓶暂时借清虚子,让他喝一口灵液暖暖身子。这峡谷下阴气太重,你们也一人来一口。”
苗雨欣应了一声。
黑暗中,只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藤蔓晃动的声音。
苗雨欣先将琉璃宝瓶递给苗玉儿。苗玉儿接过,拔开瓶塞,喝了一口。
那灵液入喉的瞬间,她只觉一股温热从胸口散开,驱散了盘踞在体内的阴寒。
她舒了口气,把瓶子递还给苗雨欣。
苗雨欣接过,没有先喝,而是抓着藤蔓,脚踩着凹凸不平的岩石用力一蹬,身手敏捷地荡到清虚子身边。她一只手抓住清虚子头顶的藤蔓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把宝瓶塞进清虚子手里。
“拿着。”
清虚子手忙脚乱地接住,胖手都在抖,差点没拿稳。
苗雨欣没多说什么,又荡了回去,回到原来的位置。
“清虚子,东西你先戴身上,等下再还苗雨欣也不迟。”
许长安在下面喊道:
“别跟苗雨欣客气,反正这东西里存着好几天的灵液,你不可能一口气喝完,也不会一口气喝完。”
清虚子嗯了一声,拔开瓶塞,灌了一大口。
那灵液入喉的瞬间,他只觉一股热流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然后从胃里散开,流向四肢百骸。
原本冻得发僵的手脚渐渐回暖,后背那股阴寒的注视感也淡了许多。
“舒坦……”
他长出一口气,把宝瓶小心地挂在腰间,继续往下滑。
许长安也接过苗雨欣递下来的宝瓶,喝了一口,又递还给苗玉儿。
四人继续下滑。
许长安估摸着,这大概就是飞鸟绝迹、飞行傀儡坠落深谷的原因了。
这峡谷底下温差太大,再加上地形复杂,环境昏暗,很容易身体冻僵或撞到崖壁。
鸟儿飞到这里,翅膀一僵,自然就栽下去了。
他并没有提之前交换情报时,有人说曾在峡谷深处看到鬼眼的事。
毕竟他们现在还悬空在半空中,四周乌漆嘛黑一片,看着就瘆人。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徒增太多负面氛围。
既然之前那批人能安然无恙下峡谷,说明这里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危险。
要真有什么东西在暗地里害人,凭借血煞教、流云宗和万合商会联盟的本事,也不可能做到一直平静,没有听到大动静。
四人继续下滑。
又滑了约莫二十丈,脚下的黑暗似乎淡了一些。
不是有光,而是那浓得化不开的黑,似乎变得稀薄了。
像是从墨汁变成了浓茶,再变成淡茶。
隐隐约约,能看到崖壁的轮廓了。
那崖壁不再是光滑的玉石,而是坑坑洼洼的,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有些坑洞很大,足有丈许宽,黑漆漆的,不知通向哪里。
许长安的目光从那些坑洞上扫过,没有停留。
又滑了十来丈,忽然——
脚下有了动静。
不是危险,是风。
一股风从深渊深处吹上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不是腐烂的臭味,也不是泥土的腥气,而是一种很古老的味道,像是尘封了千万年的东西被人翻了出来。
那风很凉,但不刺骨,吹在身上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快到底了。”
许长安道。
果然,又下滑了十几丈,他的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是石头。
坚硬、冰凉、粗糙的石头。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那石头上刻着纹路,一道一道的,很规整,像是人为凿出来的。
“下来了?”
清虚子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下来了。”
许长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都下来吧。”
苗玉儿、苗雨欣、清虚子依次落地。
清虚子一落地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胖脸煞白:
“可算下来了……老道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爬第二次了……”
苗玉儿站在一旁,环顾四周。
头顶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漆黑。但能感觉到,那天穹很高,高到像是另一个世界。
“往哪走?”
苗玉儿问。
许长安看了看四周。
前面是黑漆漆的通道,看不到尽头。后面也是黑漆漆的通道,也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