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脚掌踩在瓦片上,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黑暗中回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走。
许长安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他们正站在一座地宫的屋顶上。
那屋顶已经坍塌了大半,露出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窟窿,像被什么东西从上面砸穿。
瓦片碎了一地,踩上去嘎吱作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眼前所见的屋顶坍塌窟窿就有好几个。
而在看不见的黑暗里,窟窿只会更加多。
那屋顶原本应该是一片完整的瓦海,现在却像被巨锤砸过的冰面,到处都是裂纹和缺口。
许长安面色很不好看。
此地禁制压制得厉害,连法术都难以施展。
他本想施个照明的法术看看周围环境,想了想还是算了——万一引来什么东西,在这黑咕隆咚的地方跑都没处跑。
他蹲下身,从脚边摸起一块石子,朝远处用力一扔。
石子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黑暗中。
片刻后,远处传来一声脆响——石子砸中了什么东西,听声音像是瓦片,又像是石板。
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了很久,才渐渐消失。
许长安侧耳听了一会儿,心中大致有了数。
这地宫的修建规模很庞大,从石子落地的声音判断,这屋顶的面积至少有好几亩,甚至更大。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窟窿边,蹲下查看。
窟窿边缘的瓦片碎得很齐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面砸下来的。
窟窿边有几道凌乱的鞋印,鞋印旁还垂着一根结实的藤蔓,一直垂到下面的黑暗里。
那些鞋印大小不一,有深有浅,至少有七八个人在这里停留过。
许长安探头往窟窿里看了一眼。下面黑咕隆咚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气味从下面涌上来,带着泥土和朽木的味道。
这时,清虚子从后面凑过来,递来一根火把。
那火把做得很粗糙,就是一根木棍裹了几层布条,浇了点油脂。但在这黑漆漆的地方,有火把和没火把,完全是两回事。
许长安接过,乐了,给清虚子竖了个大拇指。
对方这次下地宫的准备,倒是挺充分的啊。火把、藤蔓、琉璃宝瓶里特意留的灵液,一样样都备得齐齐全全的很。
终于脚踏实地,面色已经好了许多的清虚子,面对大拇指,再次露出得意表情。
能得瑟,就说明清虚子差不多已缓过劲来了。那张胖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嬉皮笑脸。
不止清虚子,苗玉儿见到火光,神色也好了许多。
她接过苗雨欣递来的另一根火把,举着照了照四周,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把阴影驱散了大半。
许长安随便选了个就近的窟窿,把火把扔了下去。
火把在空中翻滚着下落,火光忽明忽暗。
他盯着那点火光,看着它一路往下坠——没有熄灭,火光也没有变小,稳稳地落在地上,弹了一下,继续燃烧。
这说明地宫里的空气新鲜,可以下入。
“我先下,你们跟上。”
许长安抓住窟窿边的藤蔓,试了试结实程度,然后翻身下了窟窿。
他一手抓着藤蔓,一手扶着窟窿边缘的瓦片,一点一点往下滑。
那藤蔓是刚砍下来的,还带着汁液,握在手里滑腻腻的,不太好抓。
好在窟窿不深,也就七八丈的高度。
脚刚落地,他便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火把,举起来照了照四周。
这是一座大殿。
很大。
大到火把的光只能照亮身前一小片地方,再远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脚下是厚厚的灰尘,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絮上。
头顶能看到坍塌的屋顶和垂下来的藤蔓,还有几缕光线从窟窿里漏下来,在黑暗中画出几道模糊的光柱。
“下来吧。”
许长安朝上面喊了一声。
清虚子第二个下来。
他胖,窟窿又不大,卡了一下才挤进来,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许长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小心点。”
“没事没事……”
清虚子站稳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四处张望:
“这地方还挺大啊。”
苗玉儿和苗雨欣也先后下来。苗玉儿举着火把,警惕地扫视四周。
苗雨欣则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灰尘,捻了捻,又放在鼻下闻了闻。
“这灰积了很久了。”
她站起身,轻声道:
“不是最近才落下来的。”
许长安点点头,举起火把照了照头顶的窟窿。
那些窟窿边缘的瓦片碎得很整齐,没有新鲜茬口,上面也积了灰。
说明这些缺口很早就有,并不是血煞教那伙人弄出来的。
这地宫的主体建筑,其实一直都是埋在地下的,只不过地面开裂,才露出了冰山一角的屋顶。
当然了,这地宫里环境很干燥,所以才能落下这么厚一层灰尘。
要是潮湿,早就长霉了,哪还能有这么完整的痕迹。
许长安举着火把,往身后照去。
火光映出一堵厚厚石墙。
那墙高有十几丈,直直地嵌在崖壁里,严丝合缝,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
墙面上没有门,没有窗,只有一些模糊的刻痕,看不清是什么。
更确切地说,如果没有那道被鬼斧神工劈开的巨大鸿沟,这座地宫应该整个都修建在地下深处。
它本来就不该被看到,被埋葬,被遗忘,直到这场变故把它从黑暗中挖出来。
“这里有墙,有瓦顶。”
绕石墙走一圈回来的苗雨欣,这时候返回原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很轻:
“师父,这遗址深埋在地下,应该有门才对。我转了一圈,并没有看到门。”
许长安闻言一怔,和清虚子、苗玉儿仔细一看——
还真是没有门。
四面都是厚实的石墙,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有。
他们是从屋顶的窟窿里下来的,这里根本没有入口。
“如果没门……”
许长安沉吟道:
“那岂不是说,我们现在并不在遗址最外围,而是已经深入地宫遗址的某一处偏殿里?”
这话一出,三人都是一愣。
清虚子眨巴眨巴眼:“前辈的意思是,我们直接从屋顶掉进了地宫深处?”
“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