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嘲讽大笑,就仿佛是在嘲笑许长安他们的不自量力,嘲讽他们今天没人能逃得出去。
哈哈——
哈哈哈哈哈——
地宫里仿佛充斥着满怀恶意的笑声,阴气森森,如坠万千恶念的地狱。
它们并没有直接朝许长安他们攻击。
但此刻,就连许长安的体表汗毛都已倒竖,皮肤微微发麻——那是来自危险的预兆,是身体在发出最本能的警告。
墙里的东西虽然不直接攻击他们,却远超他想象的邪恶与凶险。
轰隆!
在墙上鬼影的嘲讽大笑声中,它们再次被怨念与煞气撑破肚皮,轰然爆炸。
这次是在岩壁上分裂成几万道人影。
铺天盖地。
头顶上方,两边岩壁,以及脚下台阶,全都铺满了扭曲的人影。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一锅煮沸了的黑色浓汤。
本就阴气呼啸如鬼哭狼嚎的地宫,顿时阴煞之气再暴涨十倍都不止。
如山呼海啸,如沉入黑色深湖。
众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不是身体上的冷,而是灵魂深处的战栗。
清虚子的羸弱身子骨,再也扛不住这种阴气爆发。
他身子冰冷一片,直接昏死过去。若非体内还有未消化的几口灵液护住最后一口气,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好在苗玉儿还能坚持,虽然脸色惨白,但意识还算清醒。
问题是,此时就连许长安都感受到身体体温开始流失,让人头皮发麻。可想而知,这狭窄台阶里的阴煞之气已经爆发到十分恐怖的程度。
咚!
咚!
之前消失了的沉重蹦跳声,再次从身后压抑传来。
来势汹汹,快速接近,欲择人而噬。
随着岩壁上的数千人影尸爆,分裂成数万人影,螺旋台阶路已经被那些阴气人影完全铺满。
头上。
脚下。
左右岩壁。
全是那些边痛苦扭曲,边哈哈大声嘲讽活人的人影。
那些人影的姿态千奇百怪——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四肢扭曲,有的头颅歪到了不可思议的角度。
它们的五官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嘴巴的位置一张一合,发出那种既像笑声又像哭声的诡异声响。
这时候,就体现出了众人身上所带灵性宝物的重要性。
灵光驱散岩壁上的阴影,让他们还有落脚的地方,不至于被拖入地狱。
邵天翼头顶的铜镜散发着淡金色的光晕,将方圆三尺内的黑暗驱散。
成玄机身上的玉佩亮着青白色的光,像是一盏不灭的灯。
许长安的青铜头盔泛着幽暗的绿光,虽然不如前两者明亮,但也足以护住身周三尺。
苗雨欣手中的飞剑剑身上灵光流转,照亮了她和背上的苗玉儿。
琴姑娘身上没有明显的灵光,但她周身的温度似乎比常人低很多,那些黑影靠近她时会自动绕开。
但他们身上的灵光,也在被无尽黑暗与森寒阴气压得越来越小。
原本能照亮一丈远的灵光,现在只能照亮三尺。原本三尺的,现在只剩一尺。
岩壁上那些人影全是来自万年前的厉魂,万年的怨气让它们早已失去人性与理智,只剩下无尽的恶。
而这里足足有数万厉魂。
许长安他们身上的灵性宝物,离开了神殿,没了神殿加持,再加上岁月消磨,并非巅峰强盛。
这一增一减间,地宫台阶路上的阴影压力越来越大。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身后的沉重蹦跳声在快速接近,已经接近百丈。
五十丈。
更加近了。
那些邪祟摆明了要杀死他们所有人,不肯放过活人。
听着身后的蹦跳声,许长安眉头一挑。
他背着被庞大阴气冲击昏迷过去的清虚子,以及已经有点支持不住的苗玉儿,并不想耽搁时间,只想先带着二人尽快逃出这狭窄的地方。
清虚子的身子越来越虚弱,体温在快速流失,贴在后背上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苗玉儿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还清醒着,但身体已经在微微发抖,呼出的气息凝结成白霜,挂在眉毛和睫毛上。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此时,岩壁上那密密麻麻的数万人影,又开始了疯狂厮杀、相互吞食,在迎接下一次的更为疯狂分裂。
下一次,他们就要面对数十万厉魂的阴气了。
但是——
一直跟在身后的东西,并不打算给许长安他们一条生路,反而更加步步紧逼。
呵——
一声叹息。
那仿佛是一声鬼喘气的叹息,吹得正在奔跑的众人后脖颈一寒。
不是风声,不是气流,而是真真切切的叹息声,带着一种诡异的温度——不冷也不热,却让人汗毛倒竖。
“快回来!”
“他才是那个伪装成活人的鬼!别被他欺骗了!”
一声大喝,在只有凌乱脚步声和无数厉魂惨叫声的环境里,如当头棒喝般从身后台阶响起。
那声音是成玄机的。
不——
像是成玄机的,但仔细听,又有些不同。音色一模一样,但语调古怪,像是被人捏着嗓子模仿出来的,缺少了成玄机那种特有的沉稳和从容。
还是有人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
然后是噗通——
不知是谁的身体倒下。
那是死人喊魂!
此时,成玄机跟邵天翼也正要回头看身后,但许长安一把拉住邵天翼的手,朝他用力摇头,让他继续跑。
邵天翼看了许长安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跟着许长安继续往前冲。
而其他人,却停住了。
最终只有邵天翼一人跟上了许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