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在理。
此地的禁制连元婴真君的修为都能压制到炼气期,那些死尸凭什么能变成跳僵?
除非——那东西根本就不是普通尸体。
许长安诧异看了邵天翼一眼,没有说话。
就是这么片刻耽搁,身后的蹦跳声已经非常近了。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脏上。
眼看马上就要撞见之时——
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在场的人都是艺高人胆大之辈。怕死的人自然没胆量深入地宫这么深,能走到这里的,哪个不是刀尖上滚过来的?
这个时候,没人自乱阵脚,慌乱欲逃。
反而都目露好奇,望向身后深邃幽暗的螺旋台阶。
那落在最后的成玄机,仔细凝视身后的黑暗处。
但此地台阶是螺旋形状,存在死角,他并没有看到黑暗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东西。
队伍陷入僵持。
就这么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身后一直跟着个连是活人还是死人都不清楚的东西,让人如芒在背。
大家正要商量,一起下去看看——如果真有什么不干净东西,就来一个强行杀一个,两个就强行杀一对。
忽然,清虚子嗓子压抑低沉地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
许长安脑袋微瞥地看向清虚子,脸上戒备四周的神色依旧没有松懈,手已经按在了石弓上。
清虚子手指台阶两边的黑魆魆石墙,声音都在发颤:“你们有没有看见,刚才从岩壁上跑过去几道黑影……是人影!”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
“最吓人的不是这个。那几个人影相互追逐,几个分食吃掉了一个——一人抱头啃,几人各分食胳膊、腿、身躯。”
那画面光是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可除清虚子外,并没有人看到墙上的人影。刚才大家都在注视身后动静,暂时没顾得上身边的异象。
听完清虚子的描述,大家一商量,都一致决定——先解决身后的麻烦,再抽出功夫去应对墙上的人影。
队伍调转方向,往下走。
许长安依旧走在最前面,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台阶。
台阶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两侧的石壁光滑潮湿,在火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像是刚被水浇过一样。
他们往下跑出百丈左右,都没有找到此前重重蹦跳的脚步声的源头。
但这里,有浓郁散不开的阴冷阴气。
那股阴气像粘稠的墨汁一样弥漫在空气中,吸进肺里,凉飕飕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气味。
这说明这里的确存在过不干净的东西。
大概又下了十几个台阶后,空气里的阴冷气息开始越来越浓。
就像是平静水面上浮着粘稠恶臭死水的深山古潭一样,沉闷、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没走出多远,终于有了重大发现。
万年无人来过、本应落满厚厚一层灰尘的台阶上,有一串凌乱的鞋印。
鞋印大大小小,深浅不一,有的朝上,有的朝下,交错重叠,看起来像是在不久前有不少人通过这段螺旋台阶。
但这并不是他们最大的发现。
真正的发现是——在这些鞋印上,覆盖着一双掌纹清晰、还很新的黑色人手印。
掌印的五指分明,掌纹清晰可见,像是一个人用双手撑在台阶上倒立行走留下的痕迹。
此地的浓郁阴气,正是从这黑色人手印上不断溢散而出。
黑气从掌印中丝丝缕缕地冒出来,像是一条条蠕动的黑色蚯蚓,在空气中扭动、消散、又重新凝聚。
成玄机胆子很大。
他主动蹲下身子,去触摸台阶上正不断溢散出黑气的黑色手印。
食指指尖还未碰到——
地上那双黑色人手印上,马上蹿起大量如头发丝线一样的黑线。
那些黑线细如发丝,却带着说不出的邪恶和阴冷气息,像是有生命一样,朝着成玄机的手指缠绕过来。
黑丝缠绕住成玄机的食指,想要缠断他的手指。
一根、两根、十根、百根——
密密麻麻的黑丝绞在一起,像是一条黑色的蛇,死死箍住他的指节,越收越紧。
但那些邪恶黑丝除了勒得指肚变形、扭曲外,并不能缠断成玄机的手指头。
成玄机的皮膜坚韧异常。
那些黑丝勒在他手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刀刃割在皮革上,却始终割不进去。
见无法绞断成玄机的手指——
蓦然,蓬!
那些黑丝爆炸了。
如蛛网般炸开,在狭窄的台阶里穿刺出成百上千根蛛网黑丝,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黑丝从台阶上弹射而起,朝四面八方扩散,像是一张巨大的黑色渔网,将整个螺旋台阶笼罩其中。
每一根黑丝都细如发丝,边缘锋利如刀。
倘若换成普通人被这些阴冷黑线切中,当场就是身体变作上百段碎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轰!
成玄机身上爆起炫目灵光,光芒刺目如夏日烈阳,照得整个台阶一片雪白。
那些邪气所化的黑线在灵光的照耀下,像是冰雪遇到了烈火,刹那消融干净,连渣都不剩。
直到这时,成玄机才重新站起身来。
他双目炯炯,似有神光流转,望见眼前的每一级台阶上,都有一双黑色人手印。
从这一级往下,每一级台阶都有。
一级,两级,十级,百级——
那些黑色人手印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台阶上,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看不到尽头。
而掌印里,正有黑气滋滋地不断冒出,像是一口口黑色的泉眼。
仿佛是地狱的鬼手,从最幽深处爬上来,一直爬到了他们脚下。
“这跳僵看起来有些特别。”相貌平平但目光特别炯炯有神、给人非凡气度感的成玄机,略微沉吟后,开口说道,“是头下脚上,相似从地狱爬出来的。”
他顿了顿,将目光从地上收回,看向许长安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