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注意到许长安、苗玉儿、苗雨欣、清虚子脸上神色有异,于是问是否认识此鬼手的来历。
许长安面色平淡,摇了摇头。
他并未提及自己曾经在山脚下遇到那个鬼面水猴子的事情。
不过他也暗自提高了警惕——当初那玩意差点让他们所有人全军覆没,凶得厉害。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这里阴气过重,还是因为刚才地上黑手印的黑线爆发刺激到了此处的地宫——
清虚子说的那些邪门黑影,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包括许长安、邵天翼、成玄机在内,大家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岩壁上的漆黑人影是突然出现的。
像是有人在这灰白色的石壁上投影了一幕皮影戏。
那是一个八抬大轿的成亲队伍。
队伍沿着岩壁喜气洋洋地吹吹打打前进,有锣鼓声,唢呐声传出。声音不像是从岩壁里传出来的,更像是直接在人脑海里响起的,低沉、沉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失真感。
有人抬着轿子,有人举着旗幡,有人吹着唢呐,有人敲着锣鼓。
队伍浩浩荡荡,一眼望去,足有几十号人。
突然——
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水从岩壁的“天空”中倾泻而下,浇在成亲队伍身上。
那些被雨淋到的人,开始发狂。
他们扔掉手里的东西——唢呐、锣鼓、旗幡、轿杠——像是扔掉烫手的山芋。然后发狂一样地砸破新娘的轿子。
轿子被砸得噼里啪啦作响,木板碎裂,帘布撕破。
轿子里的新娘惨叫,绝望求救。
只有她坐在轿子里,没有被雨淋到,没有变成疯子。
新娘的求救目光,居然是在朝地宫里的许长安他们七人求救的。
那双眼睛穿过岩壁,直直地看着他们,满是无助和恐惧。
但几十人的成亲队伍已经彻底疯了。
轿子很快被几十号人砸破。他们不管新娘的绝望惨叫与凄厉诅咒,钻进轿子里,撕碎了新娘的身体。
抓着血淋淋的腿脚、头颅、内脏、乌黑头发,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
咔嚓——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血肉撕碎的声音,混着新娘的惨叫和诅咒,在岩壁上回荡。
大雨里的这些人,全都变成了嗜血的疯子。
他们分食了新娘的身体碎片,仿佛融入了新娘生前的无边怨念、煞气与恶毒诅咒。
吃得太多,撑得肚皮鼓胀如粗大的水缸。
然后——
蓬!
岩壁上的几十道黑色人影,同时爆炸。
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像墨汁泼洒一样,炸成一团团黑色的肉泥,溅在岩壁上,缓缓往下流。
刹那之间,狭窄空间的台阶里阴气暴涨。
阴风大作,鬼哭狼嚎。
在这一刻,就如鬼门关大开,满地狱的恶鬼全都跑了出来。
温度骤降到了冰点以下,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白雾。火把的光芒被压缩到了极致,只能照亮不到一尺的范围。
岩壁上那些肉泥,开始融合。
它们从岩壁上站起来,重新凝聚成人形。
原先的几十道人影,变成了几百道人影。
那些人影像是彻头彻尾的疯子,没有任何理智可言。一站起来就互相攻击、厮杀,撕碎人体,分食,然后再次因怨念、煞气吃撑,爆炸。
蓬——
几百道人影再次爆炸成满墙壁的肉泥。
此时,地宫里的阴气已经剧烈到连清虚子站立都困难。他面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胖脸上的肉都在发抖。
岩壁上那一地肉泥里,又站起几千道人影。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们并没有攻击就近在咫尺的许长安他们这些活人,反而继续在互相残杀——撕碎彼此的身体,然后吃下人肉。
“跑!”
许长安没有犹豫。
他一把背起清虚子,带着苗玉儿、苗雨欣夺路而逃,往螺旋台阶上方逃窜。
清虚子和苗玉儿的体质本就稍差,被此地浓烈的阴气入体,身体冰冷一片,手脚冻得僵硬没法动弹。
口鼻呼出的气息都不再是热气,而是在口鼻附近凝结出一层白霜。
他们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精气神。
清虚子和苗玉儿的神魂已经到了最虚弱的状态。体内阴气寒重,煞气正在快速侵蚀他们的神魂。
再不想想办法,清虚子今天就真要折在这里了。
“琉璃宝瓶!”
许长安朝苗雨欣急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急切。
苗雨欣心领神会,迅速从怀中取出宝瓶,拔开塞子。
宝瓶中的灵液泛着淡淡的荧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她给苗玉儿和清虚子连灌了好几口灵液。苗玉儿含住一口,清虚子含住一口,灵液入喉,清凉甘甜,带着一股温热的生机流入四肢百骸。
片刻后,许长安终于感觉到苗玉儿和清虚子冰冷的身体重新恢复了些许体温,原本冻僵的手脚重新暖和起来。
“清虚子、玉儿,含住那口灵液,护住灵台清明。千万别在这里睡着,我们马上带你们逃出去!记住,千万别睡着啊!”
许长安闷头奔跑,朝二人一遍遍喊话,让他们保持清醒。
他很清楚——人神魂虚弱的时候,很容易陷入昏迷不醒。而在这里一旦睡着,可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苗玉儿和清虚子此时口中含着灵液,无法开口说话。好在他们手掌不再那么冰冻僵硬,轻轻捏了捏许长安的手背,给出回应。
其实,当许长安说出“跑”时,在场几人全都没有犹豫,发足狂奔。一步就是几个台阶,全力往外奔跑。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拼尽全力的逃命。
无人说话。
随着黑夜来临,这地宫里终于爆发出其可怖的一幕。
岩壁上的那些诡异荒诞的人影,还在彼此疯狂厮杀、吞食。它们的数量已经膨胀到了上万人,密密麻麻地挤在岩壁上、台阶上、头顶的穹顶上,像是整个地宫都被它们填满了。
许长安他们的逃命速度,远赶不上这些诡异东西的进食速度。
那些人影站在岩壁里,哈哈大笑,嘲讽着正在拼命逃跑的活人。
手里啃食血肉的速度一点都没减慢,嘴巴里塞满了碎肉,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