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要不是对方不顾一切冲下来救我，我被那些石头人压制住，必死无疑！”
许长安愣住了。
钓鳖客？
那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手里提着一根鱼竿的神秘人？那个从始至终都没露面、不知道在谋划什么的钓鳖客？
“他出手救了你？”
面对许长安的疑惑，清虚子很肯定地说：“没错！就是那个和吕归一一起对你大打出手的钓鳖客！”
这事让许长安吃惊不小。
他反复确认了三遍。
清虚子说得非常肯定：“刚才虽然情况危急，但我也不是没底牌，所以一直冷静没有慌张。绝对不会看错——就是钓鳖客出手救的我。”
他顿了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他救起我后就急着离开了，不知道去哪了。”
“钓鳖客为什么要帮我们？”许长安的眉头紧锁，脑海里快速翻涌着各种可能性，“按理来说，他和吕归一联手，似乎获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不可能有那么好心救人才对……”
许长安隐隐觉得自己已经抓到了什么重要线索。可那灵感如电火花般，在脑海中闪了一下就消失了，没有及时抓住。
清虚子也是纳闷地摇头。钓鳖客出手救他，让他太震惊了。等他反应过来要问对方为什么救他时，人已经不见了。
这件事既然暂时想不通，许长安打算先不去想。等以后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逃出去。
暗河的水流越来越迅疾。
水声从咆哮变成了雷鸣，在狭窄的河道里来回弹射，震得人耳膜发疼。水面上的浪花越来越白，漩涡越来越多，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
四人如果不是早有准备，在这种暗流无数的迅疾水流中，恐怕早就被冲散了。
就如邵天翼和成玄机——被冲散后，一路上都没碰见。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逃出去，还是被冲到了地宫更深处。
谁也不知道这地下暗河究竟有多远。漂了多久？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还是更久？
许长安不知道。
他只知道，水越来越冷了。
不是普通河水的冰凉，而是一种阴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河底散发着寒气，那种冷从水里渗出来，钻进皮肤，钻进骨头，钻进神魂。
蓦然——
四人身上的灵性宝物开始了光芒大放。
不是慢慢变亮，而是像回光返照一样，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金色的、青色的、白色的光在水中交相辉映，照亮了整条暗河。
但盛极而衰。
几十息的功夫，苗玉儿、苗雨欣和清虚子身上的一件件灵性宝物便暗淡了下去。
先是光芒变淡，然后彻底熄灭。灵韵消失的感觉很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宝物中被抽走了，宝物变得冰冷、沉重、毫无生机。
宝物从身上脱落。
苗玉儿腰间的铜铃落入水中，在水面上漂了两下，被水流冲走了。苗雨欣背上的石枪也松脱了，沉入了水底。清虚子脖子上的玉佩滑落，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要不是许长安反应快，及时抓住了苗玉儿和苗雨欣的手腕又用大腿夹住清虚子，三人已经被水流冲走了。
许长安面色一变。
那些宝物不是普通的灵物，是洞天福地里出土的灵性宝物，经历了万年的岁月都没有腐朽。能在秘境中护主，能抵御阴气的侵蚀，能撑开护身法罩。
但现在，它们在一瞬间就化为了凡物。
许长安很快反应过来。
“我们已经出了五色土的福地——离开了五色土的庇佑！现在，我们是在洞天福地里那些能落人肉身、三魂七魄的凶险阴河里！”
五色土是仙家福地的标志。有它在的地方，阴阳调和，万物有序。离开了五色土的范围，就是真正的凶险之地——那个曾经繁荣昌盛、如今只剩下废墟和阴气的死亡之地。
而那些阴河，就是从废墟中流淌过的河水。河水常年浸泡在尸骨和阴气中，已经变得能侵蚀活人的阳气和神魂。
仿佛是为了验证许长安的话——
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火把的光，不是灵宝的光，而是自然的、惨白的、来自天空的光。
四人从一处光秃秃的山涧小瀑布里冲了出来，在水流的推动下，从半空中坠落——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四声落水声。
眼前视野猛然开阔。
乌云。
铅灰色的乌云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幕布遮住了整个天空。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只有偶尔从云缝里透出几缕惨白的光。
暴雨。
雨不是在下，而是在倒。雨水连成一片，白茫茫的，像一堵水墙。雨声震耳欲聋，和瀑布的轰鸣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岸上，是无数的废墟遗址。
倒塌的石柱、碎裂的雕像、长满青苔的墙壁、被藤蔓缠绕的断壁残垣——这里曾经是一座繁华的仙城，如今只剩下满目疮痍。
以及——
一个穿着金缕玉衣的古尸。
那古尸站在岸上，身上的金缕玉衣在暴雨中泛着暗淡的金光。玉衣是用上千片玉片串成的，每一片都打磨得光滑如镜，用金丝连缀。衣袍宽大，看不清身形，也分不清是男是女。头部被玉片包裹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突然从山涧瀑布里冲出来的四人，满目错愕，整个人怔住了。
尤其是当他——或者她——看到一身珠光宝气的许长安时。
许长安身上还穿着长生甲法袍，法袍上的符文还在微微发光。虽然经过河水的浸泡和阴气的侵蚀，光芒已经暗淡了很多，但在一片废墟和暴雨中，依然醒目。
金缕玉衣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盯着许长安，失神了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一出地下暗河，许长安就发现此时的外头已经天亮了。
虽然是阴天，乌云密布，但至少不再是地宫里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天光虽然惨淡，但足以让人看清周围的环境。
但还不等他观察四周，就发现——因为多带两个人，导致他身上的灵性宝物的灵韵消耗速度在加剧。
四人还未及时游上岸，他身上的数件宝物几乎在瞬间就化作了灰烬。
不是慢慢消失，而是像燃烧一样，从边缘开始化为灰白色的粉末，被雨水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