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许长安身上宝物够多——从段少主那里缴获的、从地宫里收集的、从幽冥教妖道身上搜来的——一件件宝物在他的储物袋中接连碎裂,释放出最后的光芒,庇佑住四人,不被阴河里逐渐森寒冰冷的阴气侵蚀掉阳火。
可即便如此,灵性宝物消耗也非常快。
能扛住天上雨水的灵性宝物,却在阴水河里扛不住多久。那些在暴雨中依然能发光的宝物,一接触阴河的河水,灵光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一件,两件,三件——
许长安储物袋里的宝物在快速消耗,像是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掉。
好在最终,四人成功上岸了。
当他们的脚踏上干燥的土地的那一刻,身上的灵性宝物的消耗速度终于慢了下来。虽然还是在消退,但不再是一泻千里的速度。
许长安将苗玉儿和清虚子拉上岸,四个人浑身湿透,站在暴雨中,大口大口地喘气。
安全了。
暂时安全了。
待上了岸后,许长安等人和岸上发愣的金缕玉衣古尸面面相觑。
对方两眼错愕,一直不开口说话,只是直直地盯着许长安看。那双眼睛里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不解,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雨水打在金缕玉衣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玉片之间的金丝在雨中微微晃动,像是一条条金色的小蛇。
清虚子觉得他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诡异的平静。
“咦——你怎么反而还落在我们身后?你是迷路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暴雨中依然清晰。
金缕玉衣下的那双眼睛转向了清虚子。
清虚子原本是想展现自己热情好客的一面,结果那金缕玉衣古尸沉默不说话,像一根钉在废墟上的木桩。
那双从玉片缝隙中露出来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们,不开口,不动弹,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眼睛也僵住了。
暴雨打在金缕玉衣上,玉片叮当作响,金丝在水流的冲击下微微晃动,就是没有声音从那里面传出来。
或许是因为人死太久,舌头腐烂没了?
许长安一阵无语。
他不知道清虚子为什么这么大胆,胆大到敢跟一具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古尸搭话。
但危机还没结束,他暂时没工夫去想这些了。
他赶紧让清虚子用罗盘确认方位。
清虚子从湿透的衣袍里掏出那个破旧的罗盘,罗盘泡了水,指针转得有些滞涩,但好歹还能用。
他蹲在地上,拨弄了几下,很快报出了一个方向。
许长安点了点头,打算去找之前藏起来的飞行傀儡,从天上逃出此地。
虽然目前还没看到壁画预言上的大劫来临——没有洪水,没有浮尸,没有那条由无数死人面孔组成的人面蛟——但前面六幅壁画预言全都灵验了。一个接一个,像是有人在他们前面画好了路标,每一步都在印证。
他必须得早做准备。
论逃命,就算给他插上八条腿在地上跑,也永远跑不过在天上飞的。飞行傀儡虽然笨重,操控不易,但只要能飞起来,地上的那些危险就追不上他。
许长安抬头,往远处的神山方向望去——
这一看,他骇然怔住了。
原本的断山崩掉了一个大豁口。
不是慢慢塌的,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的。山体的边缘参差不齐,碎石堆积在山脚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碎石坡。山脚下的裂缝峡谷里多了块巨大山岩,足有小山那么大,歪歪斜斜地卡在峡谷中间,像一颗被什么东西吐出来的石头。
那是从断山上崩落下来的。
现在还是白天。
那只在夜里疯狂撞击神山的通天巨手,此刻重新沉入了神山深处。天地重归安静。没有嘶吼,没有撞击,没有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怨愤咆哮。
只有暴雨还在下,只有废墟还在雨中沉默。
但许长安知道,天一黑,那只手还会出来。
许长安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忽然,从光秃秃的山涧小瀑布里又冲出来两个人。
“噗通——噗通——”
水花四溅,两道身影从瀑布的水幕中冲出,重重摔进阴水河里。
其中一人,许长安认得——正是那个会土遁、能在地下来去自如的章行简。他在地宫里几次三番抢东西,来无影去无踪,像一条泥鳅一样滑不留手。
跟章行简在一起的,还有一名身穿云纹道袍、头戴通天冠的中年修士。
许长安瞳孔一缩。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流云宗的大长老——吕归一。
他比在地宫里见到时更加狼狈,衣袍湿透,云纹道袍贴在身上,露出下面精瘦的骨架。但他背上背着一口比他的人还高半头的龙纹巨刃,刀身厚重,刀刃上刻着一条盘龙,龙鳞在雨中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手里还拿着一颗湛蓝宝珠。
那珠子有拳头大小,通体湛蓝,像是一滴凝固的海水。珠子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光芒所及之处,河水自动向两侧分开。
吕归一一路劈开水路,在阴水河里踩着河床走出来,如履平地。河水在他身前分开,在他身后合拢,像是一道无形的门在为他敞开。
手握湛蓝宝珠的吕归一,比起早有准备的许长安等人还要更加轻松。他身上几乎没有被河水打湿的痕迹,灵光护体,连雨水都被隔绝在外。
此时,吕归一脸上表情冰冷麻木。
他一出地下暗河,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就听到有破空声朝他袭来——
经验丰富的他,并没有转头去看是什么东西偷袭他。身体朝侧边一冲,像一只受惊的猫,成功躲过了那飞来的黑影。
原来,许长安一脚踹飞了两块比磨盘还大两倍的巨大石块,从岸上的废墟中飞砸向刚出地下暗河的吕归一和章行简。石块带着呼啸的风声,在半空中旋转着砸过去。
吕归一虽然躲过了石块的袭击,但那章行简就比他倒霉多了。
“啊——”
一声惨叫。
章行简整个人被大石重重撞飞,像一只被拍中的苍蝇,飞出去好几丈远,又重重摔进阴水河里。
他的身体像是要四分五裂般剧痛,骨头咔嚓作响,不知道断了几根。
好在有灵性宝物护身,在那些致命的河水里暂时保住一命。灵光在他身上明灭不定,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可还没等他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