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是上午进入的沧澜殿,如今才过去一天,已是沧澜殿开启的第二天早上。
时间流速相差了几十倍。
有人在洞天福地里经历了生死搏杀、九死一生,出来后发现外头只过去了一天,这种感觉说不上是庆幸还是荒诞。
此时的万合仙城,繁华依旧。
百姓们安居乐业,浑然不知有人在秘境中经历了怎样的生死考验。
街头人影如织,摩肩接踵。有小贩的叫卖声,有稚童的嬉戏追逐声,有茶馆里说书人的拍案声,有酒楼里划拳的吆喝声。
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温暖的光泽。
有人在街边卖包子,热气腾腾的蒸笼摞得比人还高,白茫茫的蒸汽在阳光下飘散,带着肉馅的香味。
有人在路口耍猴,猴子穿着红色的马甲,在人群中翻跟头,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有人在桥头算命,一个老瞎子坐在板凳上,嘴里念念有词,手里的竹竿在地上敲得笃笃响。
一切如常。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万合仙城外的码头上,船只如织。
桅杆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一片被砍光了枝叶的森林。
大大小小的商船首尾相连,从码头一直延伸到海面深处,一眼望不到头。
船帆在晨风中鼓胀,五颜六色,像是海面上盛开的花朵。
随着最近几天天降福瑞,灵米大丰收,山里、田里长满了各种珍贵药材。
一开始还只是引起凡人和低阶修士注意,很快筑基修士也被上百年份的灵药吸引。
随着越来越多人得到风声赶来,每天来往万合仙城的船只都在成倍增长。
码头上挤满了船只与桅杆,船与船之间只隔着几尺的距离,船工们在甲板上走来走去,吆喝声、号子声此起彼伏。
那些商船满载而来,又满载而回。码头上热火朝天,脚夫们卸下外地运进来的灵材、符箓、法器等商品,很快卸空一艘艘商船。
马上有另一帮脚夫在工头的催促下,扛着一袋袋新收上来的灵米、药材,加紧装货运往外地,好赶上下一趟船。
甚至,码头上一时间出现了脚夫不够的情况。各大商会争相加价请脚夫,都想尽早卸货、装货,好多跑几趟倒卖两地货物。
甚至有人开始用灵石请修士出手。
人力成本,在来回倒卖的巨大利益差额面前,反而成了微不足道的支出。
就连平时抢地盘、为争一艘商船打得头破血流的那些码头脚夫帮,面对一下涌来的这么多商船,人力根本不够用,哪还有心思打架。反而呼朋唤友一起来码头搬货,一起发财。
不管谁家都有妻儿老小要养。现在有干不完的活,商人们又肯加钱请人工,这钱都挣不完了,谁还愿意去惹是生非、打架抢地盘?
要说现在万合仙城什么最便宜,一是灵米,二是灵药。
粮店门口排着长队,米袋子摞得比人还高,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一袋袋灵米从仓库搬出来,又很快被搬上空船。
药铺里的药材堆到了门口,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草药混合的气味,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
万合仙城的粮商、药商在这几天赚得盆满钵满,日进斗金。
甚至是,因为商船不够用,货物运不出去,那些商会富贾们把民间所有船只都买光了,连渔船都不放过。对于他们这些大势力来说,现在真的就是一寸光阴一寸金,每天都在大笔进钱。
码头上,一艘渔船被商会的人买走,老船主蹲在岸上,手里攥着一袋灵石,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落。
这几天的万合仙城不止外地商船来往如织,客船数量也同样不少。
那些客船与商船在外观上很好区别。客船不必赶速度,为了保持平稳、提升客人乘船舒适度,大部分都是扁船头的楼船。虽然这些船头破浪效果差,速度快不起来,但胜在船身平稳,尽量减少船身摇晃幅度。
这些客船一靠岸,立马就有轿夫、独轮车夫、马车夫跑过来拉客。轿子排成一排,独轮车连成一片,马车在码头上挤得水泄不通。
船上刚下来的客人还没来得及看清繁华的万合仙城,就被人围住拉客。
“客官,坐轿吧!便宜!”
“两粒灵砂,送到城里任何地方!”
“马车,马车!四个人就能走,马上出发!”
那些外地人都是听说了万合仙城出现祥瑞征兆,一下子乌泱泱赶过来一睹奇观。有人带着家眷,有人背着行囊,有人空着手只带了一腔好奇。
此时的万合仙城,说句人满为患都不足为奇。
酒楼里座无虚席,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在桌椅之间穿梭,额头上全是汗,嗓子都喊哑了。
饭馆门口排着长队,有人等得不耐烦,干脆蹲在路边吃干粮。百宝阁里人声鼎沸,柜台前挤满了挑选法器的客人,掌柜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就连勾栏场所在这几天都格外旺盛。
都说一个地方是否繁华,一看勾栏瓦肆,二看花街柳巷。现在万合仙城这几处地方就挤满了外地行商、外地游客,花钱如流水,姑娘们白天晚上忙不断,大白天也开门营业。
青楼的门口挂着红灯笼,门帘掀开又放下,不断的有人进进出出。楼上的窗户敞开着,有姑娘靠在窗边嗑瓜子,朝楼下的行人抛媚眼。
万合仙城船运繁华。
船只拥挤的码头上,一艘吃水很深、装满货物的商船正吃力地准备返航。
船身压得很低,船舷几乎与水面平齐。船工们在甲板上忙碌,起锚的起锚,扬帆的扬帆。
忽然——
咚。
商船的船头像是在水中撞到了什么东西,翻起一朵小浪花。船身微微一顿,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船底。
“刚才是什么声音?”
有船工跑到船头去看。他趴在船舷上,探出头往下看,水面浑浊,看不清水下有什么。
可马上——一声惊慌的叫声从船头响起。
“水里有死人!水里有死人!”
那船工的声音都变了调,尖利刺耳。他的脸煞白,指着水面,手指都在发抖。
几个船工跑过来看,脸色也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