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许长安的眉头反而越皱越紧。
“许前辈,你咋了?”清虚子疑惑地看着许长安,胖脸上写满了不安。
“我们是不是该逃跑了!”
他刚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马上着急地说道:“对了,我们之前在地宫看到的壁画,接下来恐怕那个恐怖的大家伙就要出现了!我们还是逃吧!这种天灾面前,恐怕唯有元婴真君出手才能阻止一二……”
是的,哪怕元婴真君出手也难。
先不说蚁多咬死象,就从他们之前在地宫看到的预言,恐怕元婴真君真出手都不一定能解决。
那玩意显然超过了整个南荒能应对的能力范围。
哪知——
许长安并未马上动身。
他反而是去清理起藏在洪水下的石头人和海妖。
那些海妖却丝毫不惧——修士猎杀妖兽取材、炼器、炼丹,可人类修士对妖兽一样是大补之物。见有机可乘,它们就不肯离去,在周围越聚越多。
水面上,黑影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片黑色的地毯在水下铺开。
许长安当即一拍脑袋——此时已经不是在秘境之中,没有了阵法禁制的压制,根本没必要束手束脚。
他当即一拍储物袋。
两道灵光从储物袋中飞出,落在地上,化作两只灵兽。
地岩鼠和璇龟一跃而出。
地岩鼠通体土黄,皮毛如岩石般粗糙,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璇龟的龟壳上布满了神秘的纹路,四肢粗壮,头颅从壳中探出,目光凶悍。
这两只灵兽因为禁制问题在地宫中帮不上忙,出了秘境就恢复了战力。
地岩鼠擅长偷袭,璇龟防御惊人,二者都已经是三阶大妖,对付这些低阶海妖绰绰有余。
许长安刚要叮嘱几句——
就在这时,轰隆!
一声震天巨响,打断了许长安的话。
随着那声炸响,似有雷霆劈开了黑幕苍穹。乌云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阳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一道金色的圣光如一轮大日横照虚空,气势磅礴雄伟,掀起绝世的惊涛骇浪。
那金光是从万合仙城山顶的商会总部方向升起的,像一颗太阳从地面升起,光芒万丈,照亮了整座城池。金光照在洪水上,水面波光粼粼,像是铺了一层金色的绸缎。
此刻,满城百姓跪倒一片,朝万合仙城方向落泪叩拜。
人人激动大喊:“商会联盟终于有人出手了!”
“我们有救了!”
“我们有救了!”
凡人的欢呼声如山呼海啸,震撼人心。无数人在洪水中跪下,双手合十,泪流满面。有人在屋顶上跪下,有人在水中跪下,有人在城墙上跪下。哭声、喊声、祈祷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他们眼神震撼,激动地看着万合仙城山顶商会总部上那团金色的太阳。
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像一轮真正的太阳悬在半空中。金光所及之处,洪水倒卷,海妖退却,石俑人沉入水底不再动弹。
清虚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娘嘞,许前辈,这是什么玩意?万合商会联盟还藏着这种手段啊!”
那金光中的威压,比任何结丹修士都要强大,至少也是元婴级别的力量。
但许长安没去顾及外界的动静。
他看向苗雨欣,声音低沉而坚定:“玉儿、徒儿,等我们这次成功逃出去,便离开万合商会联盟吧!”
苗雨欣目光一亮,但却转头看向苗玉儿。
苗玉儿抿了抿嘴,最后点了点头。
其实许长安很久以前就暗示过她万合商会联盟不安全,让她离开。可她一直舍不得祖上传下来的基业,舍不得珊瑚群岛,舍不得天兴商会——毕竟她的根就在那边。
人离乡贱,即便是修仙者也是。
修仙界的资源有限,她若带着一大家子离去,必然要和别的势力发生冲突。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
但经历了这次洞天福地的生死考验,亲眼看到了壁画上的预言正在一一应验,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护住我!”
见二人点头,许长安也松了口气。
可令清虚子和苗雨欣都没想到的是——许长安这个时候突然选择盘膝坐下。
他人在屋顶上,巍然不动,封闭六识,不顾外界的狂风暴雨和满城哀嚎。双手结印放在膝上,双目紧闭,呼吸渐缓。他守住本我真心,进入了一种深度的入定状态。
——
洞天福地内。
时间倒退回不久之前。
苗玉儿、苗雨欣和清虚子本以为,他们冲破水面后会被那些白色灵雾传送走,就像其他人一样原地离开。
可当他们冲破水面时,一颗心却沉入了谷底——
他们几人并未被传送走。
此时的洞天福地里,居然有两股雾气交融。
白色的灵雾从神山的豁口倾泻而下,弥漫在山间。而灰色的、只有阴间才有的灰雾,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沿着裂缝、沿着河道、沿着废墟蔓延开来。
两股雾气交缠、碰撞、融合,像是傍晚落日时分的天地清气与黑夜浊气,翻云覆雨地搅合在一起。
那些阴间灰雾,都是来自地下深处,仿佛在地下深处有座鬼门关大开,放出了阴间的阴气。
这洞天福地本就是个庞大的阴坟废墟。现在,阴间的幽冥世界与阳间的阴坟洞天福地产生了重叠。阴阳紊乱——这些全都被清虚子算中了。
在水下,有大量死人在水下面色麻木,两眼空洞没有焦点地行走。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服饰,有的已经腐烂大半,有的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他们排着长队,一个接一个,望不到尽头。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就如黄泉路上的漫漫死人一般多。
浊浪翻滚,浮起许多颗惨死的人头。那些头颅在水面上沉沉浮浮,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吞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