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传说,阴间本就是由自古以来无数人死后的执念记忆所构成的世界。
他们不甘心就此消散,于是就这么一年复一年地在黄泉路上徘徊,不肯入轮回——就如那些水底下的行尸走肉般的死人。
而枉死、惨死、阳寿未尽死的人,则心有怨恨,成了怨魂——就如黄泉路上漂浮着的那些惨死的人头,怨气冲天。
怨魂之上则是毫无理智可言的厉魂了,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恶。
苗玉儿、苗雨欣和清虚子上岸后,却陷入了更大的危机。
许长安上岸后,突然像中邪发疯一样跑来跑去,乱砍乱杀。
他双目赤红,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手中的精钢剑胡乱劈砍空气,像是在与什么看不见的敌人战斗。剑光闪处,碎石飞溅,草木断裂。
“长安!长安!”苗玉儿焦急地喊,却不敢靠近。
苗雨欣想上前制住许长安,却被他一剑逼退。那剑光贴着她的头皮削过,只差一寸就要削掉她的发髻。
疯了好一阵,许长安终于安静下来。
他盘腿坐下,口里含糊不清地念着他们听不清的咒语,声音低沉急促,像是在与什么东西对抗。
见许长安终于安静下来,苗玉儿轻喊了几声“长安、长安”。见许长安始终没有反应,口里还在不停念动咒语,他们这才敢小心靠近。
结果这一看,清虚子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一声惊呼:“面色发黑如中毒,印堂漆黑——这,这是中了尸毒的迹象啊……”
许长安的脸色惨白中泛着青黑,尤其是印堂位置,漆黑一片,像是一团墨汁在皮肤下扩散。嘴唇发紫,眼角充血,鼻孔里流出两道黑色的血痕。
“苗道友,苗姑娘,许前辈果然遭了殃!他之前在地宫里吸入的那口人死之后的殃气,并没有拔除干净!”
清虚子的声音都在发抖,胖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我们要小心了——殃气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挑在这种时机发作,肯定是地宫里的东西跟着我们一路跑出来了!那东西就在我们附近!”
苗玉儿和苗雨欣一听许长安体内殃气发作,顿时变得焦虑不安,急忙问清虚子怎么办。
清虚子苦闷地摇头:“这口人死之后的殃气,如果确实是来自地宫玉棺内那具尸体死后的那口气,我修为太浅,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靠许前辈他命硬自己扛过来了。”
他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许长安额头上的黑血,眉头紧锁。
“还好许前辈气血旺盛,实力强大,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现在正在极力摆脱殃气导致的中邪幻觉!我们目前能做的,就是背上他离这个是非之地越远越好,尽量给许前辈争取到足够多的恢复时间!”
苗雨欣二话不说,蹲下身将许长安背在背上。许长安的身体很沉,像一块石头,苗雨欣咬着牙,将他固定好。
然而——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两人身后突然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
滴滴答答——咚咚锵锵——呜呜咽咽——
那声音从阴水河的方向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清虚子回头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一支迎亲队伍正从阴水河里上岸。
那队伍走在最前面的是吹唢呐的,后面是敲锣打鼓的,再后面是抬轿子的。八个人抬着一顶大花轿,轿子红彤彤的,贴着金色的囍字。
但那些唢呐声听在两人耳里,非但没有喜庆,反而成了夺命唢呐。
那声音尖锐刺耳,钻进耳朵,直冲脑海,搅得人神魂不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敲锣打鼓,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而且那迎亲队伍的距离感有问题——刚才听着还很远,转眼间就已经到了跟前。
“这是夺命唢音,千万别着了邪道!”清虚子慌张地从怀里拿出几张镇邪符,塞进自己的耳朵里,又拿出两张镇邪符塞进许长安的耳朵。然后递给苗雨欣两张黄符,让她也塞进耳朵里。
符纸入耳,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脑海。
随着耳边的夺命唢音消失,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那支迎亲队伍变成了阴气森森的阴婚队伍。
八人抬着的新娘子大花轿变成了破烂不堪、像是埋在地下腐朽了万年之久的轿子。
轿身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轿帘破破烂烂,在风中飘荡。
就连轿子表面贴着的囍字也早就残缺不全,褪色厉害,只剩下一半还粘在上面。
抬轿子的八个人脸色惨白,面无表情,眼眶深陷,像是八具站着的尸体。
而坐在这腐朽轿子里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全身皮肤苍白没有血色,像是一具刚被从棺材里挖出来的尸体。轿子所过之处,阴气阵阵,四周气温骤降,冷得人直打哆嗦。
那股冷不是冬天的冷,而是死人的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从灵魂里渗出来的,让人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清虚子惊呼喊道:“难道这轿子里坐着的就是那具尸体?地宫里镇压着的妖怪是个……是个女妖?女妖现在拦在我们面前,是要拉我们给她一起陪葬当阴坟赘婿吗!”
呼——
不知从哪里来的一阵邪风,吹起了红盖头的一角。
露出新娘子鲜红似要滴出血来的血红朱唇。
红盖头下,她的嘴角微微一翘。
那一翘,不是笑。
是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像是在看戏,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刹那之间——
天上的雨势更加急了,狂风夹带着暴雨,狂卷这片天地。
那不是普通的风,那是无数怨魂的阴风。风声中夹杂着女人的哭声、男人的嘶吼、孩子的尖叫,混在一起,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的哀鸣。
随着死人上岸,雨水打在那些死人身上。
迎亲队伍疯了。
所有人都扔下了手里的东西——唢呐、锣鼓、轿杠——像是扔掉烫手的山芋。他们蜂拥而上,开始疯狂砸烂新娘的轿子。
轿子的木板被砸碎,轿帘被撕破,轿顶被掀翻。
一群人蜂拥进轿子里,撕碎新娘的身体。有人撕下一条手臂,大口撕咬;有人咬烂了新娘的半张脸,咀嚼着吞咽;有人抓着内脏往嘴里塞,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一个个都变成了嗜血的疯子。
身体被撕碎,血肉被啃食。
但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始终坐在腐朽破烂不堪的轿子里不动,任由自己被生吞活吃。
只不过——
她嘴角上翘的弧度越来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