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还来得及。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出巷子。
他需要确认时间。
巷子外面是一条街道，街道上的人不多，但都行色匆匆。有人背着包袱，有人推着独轮车，有人牵着孩子。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焦虑和不安，有人在低声议论着什么，有人在朝城门的方向张望。
许长安拦住了一个推着独轮车的中年汉子。
“这位大哥，请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中年汉子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但看到许长安身上的衣袍和腰间的法器，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
“回仙长，现在是申时三刻了。”
申时三刻——下午三点多。
许长安皱眉。
“今天是什么日子？”
中年汉子愣了一下，但还是回答了。
许长安算了一下时间——洞天福地里一个月，外头半天。他在洞天福地里待到清晨出来的，外头应该是下午。
时间对得上。
但关键的问题是——
“海水是什么时候淹进城的？”许长安问。
中年汉子的脸色变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回仙长，大概半个时辰前。先是码头那边传来消息说海水倒灌，然后洪水就涌进来了。现在城门那边已经封了，城外的水都快漫到城墙顶了。”
半个时辰前。
也就是，距离第九幅预言壁画上的大灾难，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不对——
壁画上画的，是城墙被冲垮、洪水倒灌、石俑人和海妖涌入、无数人丧生。
现在，只是内涝，城墙还在，城门还在。
还没有到最坏的时候。
许长安心头一沉，放开中年汉子，快步朝街道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要去天兴商会驻地。
此时，万合仙城已经被水淹了，地上没法走，积水最深处已经没过了腰。街上到处是漂浮的杂物——木桶、木板、破布、垃圾——在水面上沉沉浮浮。
归心似箭的许长安，只得沿屋顶快速赶往天兴商会驻地。
他纵身跃上屋顶，在瓦片上疾行。脚下的瓦片有些湿滑，但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瓦片的接缝处，不会打滑，也不会踩碎瓦片。
屋顶上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有人在水里挣扎，有人在屋顶上呼救，有人抱着房梁在水里漂。到处都是哭声、喊声、叫骂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绝望的交响曲。
沿途听到许多哭声，也见到许多凡人与低阶修士在自救。
许长安心头沉重。
他能理解那些人的绝望——洪水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让人来不及反应。半个时辰前，还是风和日丽；半个时辰后，整个码头都被淹了，海水倒灌进城，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一路上，他能帮就帮，能救就救。不忍心看着那些无辜的普通人受灾。
他从一个即将被水冲垮的屋顶上，救下了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妇人的腿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的，许长安将她送到了附近的一处高地上。
他又从一个倒塌的房子里，拖出了两个被压住的孩子。孩子的父母已经被水冲走了，只剩下这两个孩子，蜷缩在墙角，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他还顺手杀死了几个发不义之财的恶棍和蟊贼。
有人在洪水中趁火打劫，抢商铺，偷财物，甚至有人在水里拉人身上的首饰和值钱的东西。许长安遇到了四个这样的人——两个在抢一家粮店，一个在偷一具浮尸身上的玉佩，一个在拉一个落水妇人手上的镯子。
他没有多说，一剑一个。
乱世当用重典，不是讲心慈手软的时候。
当他终于赶到天兴商会驻地时，看到天兴商会的大门敞开着。
驻地的地势较高，洪水只淹到了门槛的位置，没有漫进去。院子里站满了人，有商会的修士，有逃难来的百姓，有受伤的人在哭喊。
无数商会的修士在尽可能救济受灾的普通人。有人在分发食物和水，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在安抚哭泣的孩子。
他在人群中找到了正在管事的苗鑫磊。
多年不见，曾经的少年已经步入中年。他的脸上有了皱纹，鬓角有了白发，但身姿依旧挺拔，眼神依旧清明。修为更是提升到了筑基中期，如今是天兴商会在万合仙城的管事。
此人是他半个徒弟。
在他刚刚加入珊瑚岛的时候，苗家安排他和自己学习炼丹之术。因为为人做事认真，并且颇有天赋，许长安私下教了他不少炼丹的窍诀。
“鑫磊！”
许长安从屋顶上跃下，落在苗鑫磊面前。
苗鑫磊正在安排救援工作，看到是许长安，目露惊喜。但听到其问题，却不由疑惑道：“族长和雨欣不是和师父一起前往了沧澜殿？不对，莫非师父你没进去？”
他的脸色变了。
“还没回来？”
许长安面露不解。
苗鑫磊是聪明人，注意到许长安脸色不对，面色凝重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三人还没回来，许长安心里很着急。
“是因为被随机传送到了其他地方？还是因为已经进了城，但还没赶回天兴商会？”
他没有时间跟苗鑫磊解释太多。
“鑫磊，你快带街坊邻居们赶紧出城！洪水还没结束，这仅仅是开始，等下还有更大的洪水要来！”
他的语速很快，声音很急。
“你带大家往城外跑，哪里高就往哪里跑！快！越快越好！让大家带上必要的钱粮就行，其他东西该丢就丢掉，不然就要来不及了！”
他看着苗鑫磊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去万合商会找商会的管事，赶紧让全城戒备，最好甚至撤离万合仙城！如果玉儿、雨欣或者一个胖道士回来，你让他们跟大家待在一起，我办完事就会回来找你们汇合！”
许长安语速焦急，说完就要走。
苗鑫磊还来不及开口问原因，许长安已经转身，驾驭飞剑朝万合商会的方向疾驰而去。
其实这个时候，许长安找成玄机或许才是更好的选择。作为万合商会联盟的总盟主，由他牵头才能省去无数麻烦。
但是现在，他暂时找不到成玄机的人影。
他必须争分夺秒，救更多的人。
于是，他直奔万合商会，找当值的管事。
好在许长安不是普通人，来过万合商会联盟几次。商盟门外剑拔弩张，十来名值班守卫手持法器，戒备森严。队伍中有人认识他，见他过来，微微点头示意。
当许长安说明来意后，却被告知——
管事并不在联盟里，而是前往码头那边的城墙城楼上视察这次洪水。
时间紧迫。
许长安只得再次折返，往城楼方向赶去。
他飞行的速度更快了。
万合岛很大，万合仙城同样不小。
好在外界没有阵法禁制压制，他可以全力飞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