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人头过万，无边无沿。数千万人同时涌上街道，那场面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无法想象。
许长安站在半空，俯瞰着脚下。
半空中稍微好点，但街道上全是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黑压压的一片，像蚂蚁一样挤在一起，缓缓向前移动。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背着老人，有人推着板车，车上堆满了家当。
那些板车、马车、牛车、灵兽、灵舟——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堵在城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像一条被掐住了脖子的巨蟒。
出城的计划并不顺利。
虽说商盟已经下令，放弃一切暂时用不上的东西，只带钱粮细软，快速前往万合山。
但依旧有不少人舍不得几代人打拼下来的家当。
那些家当不只是钱的问题，而是几代人的记忆，是祖辈留下的念想，是他们在世上最后的依托。
有人把整个家的东西都搬上了牛车——桌椅、床铺、锅碗瓢盆、甚至还有腌菜坛子。
牛车走不动，堵在路中间，后面的人推也推不动，搬也搬不走，急得直跺脚。
有人用储物袋装不下的东西，直接用灵兽驮着走。
灵兽在人群中受惊，横冲直撞，踩伤了不少人。
有人坐灵舟从天上走，但灵舟的数量有限，大部分是商会的，普通人根本坐不上。
那些有灵舟的富商和修士，早早地就飞走了，留下地面上的人在风雨中挣扎。
蓦然——
厚厚乌云袭来。
那乌云不是从天上慢慢飘来的，而是像一堵墙一样，从深海的方向快速推进，眨眼间就笼罩了大半个万合岛。
整个万合仙城全都被压抑的乌云遮盖住了。
阳光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下灰黑色。
刹那之间——
狂风骤起，电闪雷鸣。
风不是普通的风，而是带着海水腥味和阴冷气息的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吹得屋顶的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吹得街道上的杂物漫天飞舞。
闪电在乌云中穿梭，紫色的电弧撕裂夜空，照出地面上那些惊恐的面孔。雷声紧随其后，轰隆隆的，震得人耳膜发疼，震得房屋都在颤抖。
乌云越积越厚，速度越来越快。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上翻涌，像是一锅煮沸了的墨汁。
阴风阵阵，引发天地紊乱。闪电横空，照亮了海面上那些巨大的黑影。
这一刻——
地动山摇！
山崩地裂！
大地在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
房屋在摇晃，墙壁在开裂，瓦片在掉落。
有人被震倒在地，有人被倒塌的墙壁砸中，有人被掉落的瓦片划破了脸。
短时间的急降雨导致上游洪涝爆发。
浑浊的赤水裹着上游的土石、巨木，如山呼海啸般席卷向下游。
那些土石和巨木在水里翻滚，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沿江村庄、农田里刚经历洪水不久、还没完成自救的凡人和低阶修士，全部被来势更凶猛的洪水冲走了。
浮尸无数。
有人的，也有牛羊的。
洪水滚滚，撞击群山。
那水的力量太大了——不是普通洪水的力量，而是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力量。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游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驱使着水。
万合仙城的护城大阵，在这些夹杂特殊力量的滔天洪水面前，如螳臂当车，顷刻覆灭。
那些阵法的节点一个接一个地爆裂，灵光一闪而灭，像是一盏盏被掐灭的灯。城墙上出现了从顶到底的裂缝，像一条条黑色的蛇。
滚滚洪水倒灌进城池。
水浪夹带着无数浮尸，冲进了万合仙城。
那些拥挤推搡、被各种出城的坐骑车马堵死在城里的低阶修士和百姓，顿时被洪水冲得绝望哭喊。
水浪从城门涌进来，从城墙的缝隙灌进来，从下水道倒灌上来。有人被冲倒，有人被卷走，有人被压在车底。
哭声、喊声、求救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嚎——
轰隆！
就在绝望笼罩全城的时刻，万合商会总部突然爆发出了一道璀璨的金光。
那金光从山顶的总部射出，直冲云霄，像一根金色的柱子立在了天地之间。金光在乌云中炸开，化作无数的光雨，洒落在城中的每一个角落。
光雨落在洪水上，水面平静了一些；落在妖兽身上，妖兽嘶吼着退却；落在绝望的人脸上，他们的眼神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那些光雨开始猎杀伴随滔天洪水而来的深海妖兽。
一条巨大的海蛇正在洪水中肆虐，它的身体有数十丈长，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嘴巴里咬着半截人的身体。
金色的光雨落在它身上，它的鳞片开始冒烟，它的身体开始痉挛，它发出凄厉的嘶吼，在洪水中翻滚。
与此同时，一道血色身影同时浮现。
邵天翼这一刻直接显露了法相。
一尊十几丈高的血色身影腾空而起，从万合仙城的中心升起，像一座红色的山峰矗立在天地之间。
那法相通体赤红，面目模糊，只能看到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金色的，像两盏灯，在黑暗中亮着。
法相的威压笼罩整个万合仙城，惊世骇俗。
咚！
咚！
高大雄伟的血色身影一步跨出就是数百丈外。他的脚步踏在洪水中，溅起数丈高的水花；踏在城墙上，城墙震了震但没有倒塌；踏在房屋上，房屋也只是晃了晃。
几个跨步间，他就已经来到了洪水最汹涌的方向。
一道道法诀被他祭出，每一道法诀都化作一道红色的光芒，落向城墙的缺口处。
光芒所及之处，土石从地面隆起，像是有生命一样，快速堆叠、凝固、加固。
数万钧重的石墙拔地而起，重新镶嵌进了城墙的漏水处。那些石墙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被法力加持过的，表面泛着红色的光泽，坚硬如铁。
洪水被挡住了。
虽然只是减缓了洪水的速度，但至少给了城里的人更多的撤离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