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七宗的人显然不知道那些黑影只是人面鬼蛟分出的一部分力量,它的真正主体,还在白雾中与邵天翼三人缠斗。
就在魔道七宗的舰队与人面鬼蛟打得难解难分之际——
许长安终于成功炼化了火龙碑。
屋顶上,他缓缓睁开眼睛。
火龙碑已经失去了暗红色的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板,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碑中的火龙已经融入了他的体内,化作一道灼热的力量,盘踞在他的丹田之中。
许长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他的目光落在白雾的方向。
那里,战斗还在继续。
他没有犹豫,当即架起遁光,直奔白雾中的小世界飞去。
蓝色的遁光在雨幕中划过一道弧线,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他的身影从城墙上空掠过,从飞舟旁边掠过,从那些还在欢呼的人群头顶掠过。
有人抬头看到了他,认出了他的身影。
“那是……许长安?”
“他要去哪?白雾里面?”
“疯了!都疯了!”
许长安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那片白雾。
离海上的白雾越近,厮杀声、怒吼声就越大。那声音混在一起,像是千百头野兽在同时咆哮。
其中还夹杂着各种法术、神通、法器、法宝的交击声——剑鸣、雷暴、火焰爆炸、冰锥碎裂——密集如雨。
但这些人的声音,最后都被一个夺人心神的冰冷嘶吼吞噬了。
那嘶吼声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无数张嘴同时发出的——重叠在一起,低沉、沙哑、震耳欲聋。每一次嘶吼,都让人的神魂为之一颤。
许长安冲进了白雾。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小世界中,血光与尸光交织,灵光与死气纠缠。
这不是人间。
这是炼狱。
黑色的天空没有星辰,没有月亮,只有无尽的黑暗。地面不是泥土,而是碎肉和骨渣堆积而成的血肉沼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混着血腥和焦糊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毒药。
远处,几道巨大的身影在黑暗中矗立。
最近的,是邵天翼。
他的血色法相高达十几丈,通体赤红,面目模糊,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他冲杀在最前面,与一个擎天巨大的魔影搏杀。
那魔影太大了。
大到血色法相在它面前,只像一只蝼蚁站在成年人面前一般。魔影的身躯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它的手臂——那手臂上缠绕着几条人面鬼蛟,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邵天翼的血色法相与那手臂碰撞,炸开一圈圈血色的光环。他的身体在反震中连连后退,但每次后退后又会立刻冲上去,像一块撞不碎的石头。
与邵天翼并肩的,是钓鳖客。
他的法相不是血色的,而是一种暗沉沉的青黑色——龟身蛟首。
那龟身巨大如小山,背上的龟壳布满了古老的纹路,散发着沧桑的气息。蛟首从龟壳中探出,长着两只弯曲的角,口中喷吐着青黑色的火焰。
那龟身蛟首的法相,与邵天翼的血色法相并肩而立,共同对抗那道擎天巨影。
看到钓鳖客的法相,许长安的瞳孔不由一缩。
他忽然想起了在地宫中看到的那个妖物身影——那个趴在深渊悬棺上的黑色巨人,那个人形乌龟的骸骨,那道被困在地底不知多少年的怨念。
钓鳖客的法相,与那个东西的轮廓,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但许长安的担忧只是一瞬。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钓鳖客此刻完全是一副死战不退、拼命三郎的架势。他的法相上布满了伤口,龟壳上有数道裂痕,蛟首的嘴角淌着黑色的血。
他没有退缩。
没有犹豫。
每一次冲击,都像是在拼命。
那架势,一点也不像和白雾中的巨大身影有什么关联的样子。反而像是有深仇大恨——像是那个东西夺走了他的一切,他活着就是为了今天。
邵天翼和钓鳖客是第一梯队。
他们冲杀在最前面,扛下了那擎天巨影大部分的注意力。
在他们身后,是第二梯队。
以成玄机为首,三大商会与八大仙盟的人员组成的队伍。
成玄机的法相是一尊银白色的身影,周身环绕着淡淡银光,手持一柄长剑,剑光如匹练,斩向那些缠绕在巨影身上的人面鬼蛟。
他身后,数十名结丹修士在同时施法。五颜六色的灵光像暴雨一样砸向巨影,在它身上炸开一团团光芒。
第三梯队的修士人数更少。他们是万合仙城里的各大小势力的代表,能活着走到这里的,不足十人。
而且人人重伤。
有人断了一条手臂,有人胸口被洞穿,有人浑身是血几乎站不稳。但他们还在战斗,还在用法器、用符箓、用最后的气力攻击那道巨影。
这么多人联手,都无法对抗黑风中那道伟岸、宏大的巨影。
只有冲杀在最前方的血色身影和玄武法相,才能挡住黑风中的巨影的目光。
其他人,只能跟在二人身后。只有这样,才能不被拉入深渊,神魂坠落。
许长安悬停在半空中,看着眼前这惨烈的战场。
他的双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起壁画上的预言。
想起那七位元婴真君的身影。
想起他们一个个陨落,一个个被打爆,一个个元婴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