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
空气爆炸。
海水倒灌。
天地崩裂。
那如天地般不可匹敌的威势,浩浩荡荡地降临。
只一掌,似乎就把万合岛所有人都覆盖在了里面。
地面上,有人被那股威压震得七窍流血,有人被震得神智颠倒,有人直接被震得昏迷过去。那些修为稍低的修士,连一息都抵抗不了,就在地上翻滚、惨叫、吐血。
除了几位元婴真君,和许长安等极少数人,其余修士都抵抗不了一息。
许长安站在城墙上,四块龙碑在他身前旋转,四色光芒护住了他的身体。但他的嘴角还是溢出了血——那巨掌的威压太过恐怖,即便有龙碑护体,即便他体魄堪比四阶妖王,可他的内腑还是被震伤了。
许长安的目光穿过雨幕,死死地盯着那道正在靠近的身影。
那身影还在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迎着巨掌的威压。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整座山峰对抗。
他的速度越来越慢,但他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
“快走啊!”
“你走不进来的!快跑!”
有人在朝那个方向大喊,声音嘶哑,眼眶通红。
但那道身影没有停。
——
直到此刻。
那擎天巨影弯腰拍掌,庞大黑影低空俯下,小半截身子探出了黑风之外。
仅存的几人,终于看清了那巨大黑影究竟是什么。
那东西长得面目可憎,血肉发青,青面獠牙。它的脸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皮,五官挤在一起,看不出表情。眼睛是幽蓝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冰冷的光。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黑色牙齿。
这分明就是玄宫殿顶壁画上的那个青面獠牙类似龟妖的怪物。
只是这怪物可比玄宫壁画上的大得太多了。
不是大一点,而是大得离谱。壁画上的那个怪物只有几尺高,而这个怪物,比万合山还高,比万合岛还大。
它的身上布满了裂纹,裂缝里渗着黑色的血水。每一次呼吸,那些裂缝就会张开又合拢,像是在咀嚼什么。
这并不是地宫复活。因为地宫还被玉神树压着,并没有坍塌。这是那股死而不散、阴魂不散的残念跑出来了。
是尊由更多死人聚拢起来的庞然大物。
那些在地宫中沉睡了万年的石俑人,那些在洪水中溺亡的百姓,那些被妖兽咬死的修士——他们的怨念、他们的死气、他们的不甘,全都被这股残念吸收了。
它不是一个个体。
它是无数死人的集合体。
是万年怨念凝聚成的怪物。
元婴真君在其面前,和小孩子一样脆弱。
许长安抬起头,看着那道遮天蔽日的巨影,又看了看远处还在缓慢行走的那道身影。
他的双手握紧了龙碑。
四色光芒在他身前旋转得越来越快。
他还差一点。
差一点就能激活五龙碑。
但那个人——能撑多久?
许长安的担忧显然多余了。
那道从天边走来的身影,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之中,脚下荡开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那些涟漪扩散开去,将周围的白雾驱散,将黑风压下,连空气中弥漫的腐臭气息都淡了几分。
他先是用目光扫过不远处被毁的魔道七宗舰队。破碎的舰船残骸在海面上漂浮,修士的残肢断臂散落其间,海水被染成了暗红色。他的目光在那片废墟上停留了片刻,看不出什么情绪,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然后,他看向万合岛。
岛上,洪水滔天,房屋倒塌,百姓在泥水中挣扎。有人在屋顶上挥手求救,有人在洪水中抱着浮木,有人跪在地上哭泣。那些从城里逃出来的人,拖着老小,背着包袱,在泥泞中艰难前行。老人走不动了,孩子哭累了,年轻人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逃难的人群,没有停留,但眼神中多了一些东西。
接着,他看向白雾。
白雾翻涌,黑风呼啸。
成玄机的银白色法相、邵天翼的血色法相、钓鳖客的玄武法相,在雾中若隐若现。
他们还在战斗,虽然明知不敌,但没有后退。他微微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最后,他抬起头。
那道遮天蔽日的擎天巨手,正以毁天灭地之势向下压来。巨掌周围的虚空在碎裂,黑色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天地浩荡的威压即便相隔百里也能清楚察觉,空气被压成了实质,发出刺耳的尖啸。
地面上,无数人被那股威压逼得要下跪,双膝砸在地上,额头磕在泥水里,嘴里喊着“饶命”“救命”,声音此起彼伏,混成一片绝望的嗡鸣。
但站在风暴中心的那道人影,不为所动。
他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头发被风吹散,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天地间的剑。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惧意,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平静,像一潭死水。
然后,他缓缓伸出了一指。
那根手指看不出什么特别——不粗,不长,没有光芒,没有异象。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伸出了一根普通的手指。
但就在那一指伸出的瞬间——
那只正在下压的擎天巨手,停了。
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巨手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五根手指保持着张开的姿势,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那些黑色的阴气还在掌纹中盘旋,但不再流动了。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将整幅画面定格在了这一帧。
没有天崩地裂,没有翻江倒海,更没有响彻云霄的声音。一切都静悄悄的,连风都停了,连雨都住了。
时光在这一刻被凝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人们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面面相觑。有人张着嘴说不出话,有人跪在地上忘了站起来,有人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都没有察觉。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只手的力量,他们亲眼见过——一掌拍碎了十七艘通天巨舰,一掌按死了数万修士,一掌碾压得元婴真君毫无还手之力。那样的力量,不是人力能抵挡的。
但现在,它被一根手指挡住了。
轻描淡写,不费吹灰之力。
此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