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感受到了威胁。
不是来自云天河,而是来自那个正在缓缓落下的光罩。
它被封印了万年,在地宫里困了万年。它比任何人都清楚,封印意味着什么。
嗥——
一声低沉的嘶吼从它的喉咙里发出。
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焦躁。
它的身体开始动了。不是向云天河攻击,而是向上——向那个正在成型的封印阵伸出手去。
那只被定住的巨手猛地一震,挣脱了无形的束缚,朝天空中的光罩抓去。
云天河的眼神微微一变。
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伸出了那根手指。
这一次,不只是定住。
一道无形的波纹从他的指尖扩散开去,像水波一样,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波纹所过之处,空间都在震颤,空气都在扭曲。
那波纹撞上了巨手。
轰——
不是爆炸,而是湮灭。
巨手的表面,那些黑色的阴气开始消散,像墨水遇到了清水。灰白色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纹从指尖向手腕蔓延。一块块碎裂的皮肤从巨手上剥落,坠入下方的血肉沼泽中,溅起黑色的水花。
那怪物发出一声痛呼,缩回了手。
它低头看向云天河,幽蓝色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忌惮。
这不是一个可以随意碾压的对手。
这个人,有威胁到它的能力。
白雾外,万合岛上,人群还在欢呼。
他们不知道封印阵的事,不知道云天河能挡住多久,不知道那怪物还会不会反击。
他们只知道,那个不可一世的怪物,被打退了。
哪怕只是退了一步,那也是退。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灵力注入龙碑。
四色光芒更加耀眼了。
白雾小世界的上空,四色光罩缓缓旋转,像一只巨大的碗倒扣在天穹之上。
蓝、黄、青、红四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在乌云和黑风之间撑开了一片净土。光罩的边缘,白雾被逼退,黑风被驱散,连那些无处不在的阴气都淡了几分。那光芒映在所有人的脸上,映出一些模糊的希望。
许长安全神贯注地祭炼着五龙碑。
四块龙碑在他身前悬空排列,碑面上的四条龙已经彻底活了过来——它们在碑面上游动,鳞爪毕现,龙须飘荡,像是要从石头里飞出来。
每一条龙都散发着不同属性的气息,蓝龙如水,黄龙如土,青龙如木,火龙如火。
四色灵光从龙碑中涌出,顺着许长安的手臂、经脉,流入他的丹田,又从他丹田中流出,重新注入龙碑。这是一个循环,每一个循环都消耗大半法力和心神。
仅仅眨眼功夫,许长安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可他还是强行稳定自己的呼吸,但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灵力输出到了极限时身体自然的反应。他的经脉在承受着巨大的负荷,像是有一条条烧红的铁条在里面穿行。
但他的目光始终坚定。
城外,海面上。
云天河悬停在半空中,衣袍在风中飘动,头发被吹散,但他的身形稳如磐石。
他的面前,是那擎天巨手。
巨手已经缩回去了大半,只留下五根手指的指尖还露在白雾外面。那些指尖上的裂纹比之前更多了,黑色的血水从裂缝中渗出,滴落在海面上,将海水染成一圈圈黑色的涟漪。
但那怪物并没有退走。
它只是换了策略。
白雾不再向外扩散了——不是因为它不想,而是因为它被挡住了。云天河一人之力,将整片白雾的边缘封锁住了。那白雾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白雾小世界中翻涌、咆哮,却始终冲不出来。
但他一个人还不够。
他们逃出巨掌的范围后,并没有继续远遁,不是他们不行走,而是已经发现走不了。见云天河出手于是停在了百里之外的海面上,远远地观察着这边的战况。
当看到云天河一人挡住那怪物时,三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面色阴沉,有人沉默不语。
但他们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回来了。
不是因为他们想救万合岛,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他们看出来了:那怪物不死,他们跑不掉。万合岛被封锁,只能进不能出。那怪物迟早会突破云天河的封锁,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三位元婴真君从海面上飞回,落在了云天河身后不远处。
“云大真君。”为首的那位拱了拱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恭敬,也带着一丝试探,“我等愿助一臂之力。”
云天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邵天翼从白雾中退出,落在一旁。他的血色法相上布满了伤口,颜色比之前暗淡了许多,但他的气息依旧沉稳。
钓鳖客也退了出来,龟身蛟首的法相缩回了正常大小。他手持游天星曜竿,竿身上的星曜石已经黯淡了大半,但他的目光依旧锐利。
成玄机最后一个退出。他的银白色法相摇摇欲坠,衣袍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水,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弯下去。
六个人。
云天河、魔道七宗的三位元婴、邵天翼、钓鳖客、成玄机。
六位元婴真君,站在白雾之外,面对着那正在翻涌的黑暗。
云天河没有急着出手。他站在最前方,金色的灵光在他周身流转,将那巨掌的威压挡在身外。
他的目光穿过白雾,落在那青面獠牙的怪物身上,像是在审视,像是在计算。
许久,他开口了。
“这座大阵,本不是为了它准备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它叫七星曜命封魔阵。是我用来对付魔君的杀手锏。”
魔道三位元婴真君的面色同时一变。
七星曜命封魔阵——这个名字,他们听过。那是上古传下来的封魔大阵,需要七位元婴真君同时施法,以七星方位排列,将各自的神魂和法力联结在一起,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封印之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