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三楼,找到自己的包厢,用令牌打开禁制。
石门无声滑开,他走了进去,四面忽然一静——原本喧嚣的拍卖场声音被禁制隔绝了,包厢中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包厢不大,只有一桌一椅,桌上摆了一壶灵茶和一盘灵果。
茶是温的,果是新鲜的,显然是刚摆上不久。
许长安在椅子上坐下,没有喝茶,也没有吃果,只是闭目养神,安心等待。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忽然——
一声清越的锣声响起。
许长安睁开双眼,就见拍卖会正中的高台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身穿褐色长袍、相貌清瘦的老者。此老须发皆白,面容清癯,颧骨高耸,一双眼睛锐利如电。
被其目光扫视之人,竟然都心中一凛,后背生出寒意。
“竟然是玄风道长!”
“这位可是假婴境界,距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算是南荒最难惹的散修之一……没想到居然把他请来了。”
楼下的散座中传来窃窃私语,声音虽低,但逃不过许长安的神识捕捉。
许长安微微坐直了身子。
玄风道长——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成名两三百年,拥有数种十分厉害的斗法神通,曾在魔道入侵中大放异彩。
魔道那边除了极个别的金丹真传能压制此人,大多数都不是他的对手。
难怪连他都能感觉到一丝凛然,果然是结丹中的强者。
但许长安的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他的目光落在玄风道长的身上,不动声色地运转长生指——此老的气血已经枯竭了。
不是那种可以调养的枯竭,而是寿元将尽的枯竭。
他的肉身在衰老,经络在干涸,丹田中的法力虽然仍处于假婴境界,但已经没有继续攀升的可能。
就像一盏油灯,灯油快要燃尽了,再大的风也吹不旺它。
“可惜,五十年前冲击元婴失败,大限不远了啊……”
许长安暗自感慨。
任何名声都是虚的,无法结婴,不能突破,最终还是尘归尘土归土。
玄风道长当年是何等的桀骜不驯,可如今却不得不为子孙后辈考虑,来主持一场以筑基修士为主要受众的拍卖会。
“本次大会,由本人亲自主持……”
玄风道长环视一圈,声音中气十足。
虽然体内气血枯竭,但声音依旧洪亮,神识依旧强横。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停留太久,但那种被审视的感觉,让座下的散修们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他拍了拍手。
十位美艳侍女捧着托盘走上前来,每一个托盘之中都有一个玉瓶,瓶身蔚蓝,散发着莹莹的灵光。
“筑基丹十粒,每一粒五千灵石起拍!现在开始第一组。”
玄风道长话音刚落,散座中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喊价。
“五千!”
“五千五!”
“六千!”
“我出七千!谁也别跟我抢!”
竞价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有人举着号牌大声吆喝,有人低声对身边的人说了什么,身边的人立刻跟着举牌。
筑基丹对任何势力来说都是必备的战略物品,怎么都不会嫌多。
许长安坐在包厢中,隔着禁制看着楼下那些沸腾的场面,面色平静。
筑基丹对他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需要的是更高级的东西——破婴丹、婆罗珠、那些能提升结婴几率的宝物。
但他对这场拍卖会的规则倒是感兴趣。
据他所知,这十天的大拍卖会,每天开场就是十粒筑基丹,一共百枚。
这是专门为散修准备的。
为了防止大势力恶意竞价,天河仙城有一套完善的措施——修士拍到后可以寄存在天河仙城,也可以直接凭借筑基丹获得一年二阶灵脉的免费使用权,用于闭关突破。
此举当然不可能完全杜绝大势力参与,但至少那些势力不敢明目张胆。
而且一旦被查出,云天仙城对这种事情绝不姑息,涉事修士十有八九会被派上前线最危险的战场走一遭。
因此,这也算是炼气散修以及小家族的狂欢。
许长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灵茶,入口清甜,回甘绵长。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高台上,看着那些筑基丹被一粒一粒地拍出,看着那些散修脸上的兴奋和紧张,没有说话。
“筑基丹虽好,可难得长生……”
他心中低语一声,收回目光。
筑基丹能让炼气修士突破筑基,能让筑基修士多几分冲击更高境界的把握,但终究是筑基以下才有用的东西。
到了结丹期,这些就都看不上眼了。
结丹修士争的是结婴的机缘。
许长安的目光扫过三楼的其它包厢。
他能感觉到,那些包厢中有几道隐晦的气息,修为远超散座中的修士。
那些人也在观望,也在等待。
他们在等的,是后面那些真正的好东西。
——
四楼甲字包房。
“想不到玄风道长居然也会屈尊降贵,当真是给我等一个大惊喜啊!”
几个结丹后期的修士坐在一起,望向下方正在进行的拍卖会。
虽然他们是魔道修士,可既然能光明正大坐在这里,自然也是客人。
其中一个年纪颇大的修士有些感慨:“这玄风道长百年前何其桀骜。当年我遇到他,可是第一时间逃跑的。可如今……”
“呵呵呵——此人也是自找苦吃。”
另一个中年修士冷笑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其收拢了一批徒弟,子嗣也不成器。当年他心高气傲,以为必然能凝结元婴,就想组建自己的势力,只可惜失败了。如今岁数已高,只能求天河仙城庇护,否则……”
“物是人非,谁能想到赫赫有名的玄风道长会有如今的下场——不成元婴终是蝼蚁。”
几人中一位以轻纱遮面的女修幽幽开口。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凉意,像深秋的露水落在枯叶上。
几人闻言,顿时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