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伯阳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许兄，借一步说话。”
他拉着许长安走进院子，顺手把院门关上了，把外面那几个人关在了门外。
有人在门外“哎”了一声，又嘟囔了几句，渐渐散了。
舟伯阳在石凳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是昨晚剩的凉茶，他也不在意，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许兄，你后悔了没？”
他放下茶杯，看着许长安，眼中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神情。
“银月岭那地方，好东西是真的多。我这次去虽然没进到核心区域，但光在外围转了转，就找到了好几株数百年灵药。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块玉佩。
巴掌大小，通体墨绿，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玉佩的质地温润，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绿光，像是里面有一汪水在流动。
“三阶上品的护体玉佩。”
舟伯阳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在遗址外围的一处废墟中捡到的，上面有裂纹，品相不完整，但还能用。能抵挡结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我找人估过，最少值这个价！”
说着他伸出两个手指。
许长安拿起玉佩，翻来覆去看了看。
玉佩的材质确实不凡，是上等的墨玉，玉质细腻，几乎没有杂质。
上面的纹路是阵法纹路，虽然残破，但核心符文还在，还能运转。
这东西在市面上确实值两万灵石以上。
“舟兄运气不错。”许长安将玉佩还给他。
“运气是一方面，主要还是这张图。”
舟伯阳收起玉佩，又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兽皮残图，在石桌上展开：“你看，我这次按照图上标注的路线走，虽然没能完全绕过禁制，但确实找到了一条比正面突破安全得多的路。如果不是时间不够，我还能往深处走。”
许长安看着那张略显熟悉的残图，眉头紧锁。
“许兄，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舟伯阳又开始了他的动员。“拍卖会结束后，我打算再去一次。这次走得更深，说不定能找到真正的宝物。你要是有兴趣，咱俩搭伙，五五分。”
许长安摇了摇头：“舟兄，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还是等拍卖会结束再说吧！”
舟伯阳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不强求。不过许兄，你这个人是真的稳，稳得让我有点佩服。”他拍了拍石桌，站起身：“行了，我不打扰你了。我还要去准备接下来拍卖会的事。”
走到院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许兄拍卖会上见。”
“嗯，拍卖会上见。”
院门关上，舟伯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长安坐在石桌旁，脑子却浮现那张地图的模样。
虽然两张地图不一样，可材质却一模一样。
这让他忽然感觉这个银月岭秘境有点过于蹊跷。
一张地图可以说是巧合，再出现一张那就不是巧合了。
“算了，反正我也没打算去，管他是怎么回事。就是不知道地岩鼠那边有没有收获。”
许长安摇了摇头。
——
天蒙蒙亮，天河仙城的坊市便喧腾起来。
夜色还未完全褪尽，街道上已经挤满了人。
遁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红的、蓝的、青的、白的，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天边流淌进城中。
灵兽的低吼声、飞舟的破空声、修士们的谈笑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空气里弥漫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和露水的湿润，混着灵兽皮毛的腥臊、灵药的清苦、街边早摊飘出的灵米粥香。
有人在街边架起炉子卖灵茶，蒸汽从壶口喷出来，白茫茫的，被清晨的天光染成了灰蓝色。
许长安从洞府中走出来时，天色才刚亮透。
他戴着斗笠，四面垂下黑纱，遮住了面容。
衣袍也换了——不是那件素青的道袍，而是一件灰黑色的麻布袍子，没有纹饰，没有灵光，扔进人群中毫不起眼。
不过周围和他差不多打扮的修仙者比比皆是。
有戴面具的，有裹着头巾的，有施了易容术的，有干脆把脸藏在兜帽阴影里的。
天河大拍卖会向来是南荒东域的盛事，来的修士鱼龙混杂，不想暴露身份的大有人在，倒也不显得突兀。
“天河大拍卖会，终于要开始了。”
许长安喃喃一声，跟随人流，朝拍卖会场的方向走去。
会场在城东，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青石砌成，外墙刻满了阵法符文。
建筑占地极广，足有数百丈方圆，穹顶高耸入云，像一个倒扣的巨碗。
门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排着长长的队伍，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街道尽头。
许长安排在队伍中，前面是几个筑基修士，正在低声议论着什么。
后面是一个结丹初期的中年修士，手里拿着一份拍品清单，正用笔在纸上勾画着什么。
没有人说话，队伍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轮到他时，门口站着两位筑基后期的修士。
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腰悬令牌，气息沉稳。
其中一人看了许长安一眼，神识轻轻扫过——许长安现在的伪装修为是结丹初期，不高不低，不会引起注意。
“欢迎这位前辈。”
另一位守卫接过许长安递来的令牌，检查了一番，态度恭敬：
“前辈是乙字二十七号房，有请。”
许长安接过令牌，点了点头，走进会场。
会场内部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恢弘。
一楼和二楼全是散座，密密麻麻的座椅从高台前一直排到墙角，少说也有数千个。
三楼则是一圈包厢，沿着墙壁排列，每一间都用玉石屏风隔开，门上挂着牌号。
包厢与包厢之间有阵法符文相连，禁制的光芒来回闪动，有些甚至亮得刺眼。
许长安目光扫过全场，神识缓缓外放。
散座上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有人闭目养神，有人翻看清单，有人在低声交谈。
修为以筑基为主，结丹也不少，偶尔还能感觉到几道隐晦的气息——那是和他一样，伪装了修为的人。
他的神识在几个位置停留了一瞬，没有深探，又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