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自然有内情。”
天狐仙子的神色难得认真了几分，语气也比方才郑重了些：“我们天河仙城也曾想直接买下悉心培养，但其身后的卖家却不同意。妾身只能说，此事确有内情，但和诸位所想的并非一回事，不会有什么大影响。详情，只能等拍卖结束后再与买家单独解释。”
她话音一转，眼波流转间又恢复了那副狡黠的笑意，竖起三根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晃了晃：“当然，若是得知详情后反悔，则必须缴纳拍卖所得的三成费用，作为我们天河仙城的损失——”
众人一阵沉默。
这个条件，让不少人心中的疑虑又重了几分。
天狐仙子却不再多做解释，朗声道：“此等修仙奇才，保底未来都是一位结丹修士，甚至元婴也有几分指望。底价五十万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灵石！”
会场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响起了一阵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五十万灵石。
一件精品法宝的价钱。
这个价格对于一位天灵根的天才而言，确实算得上低廉。
许长安的目光落在那小女孩身上。
女孩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她的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呈现出苍白。当那些强悍的神念如潮水般向她涌来时，她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像一头受惊的小兽，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只是在那一瞬，许长安看见她抬了一下眼。
那双眼睛又大又圆，瞳仁是浅褐色的。眼中盛满了惊惶与不安，却没有眼泪。她在害怕，却又在拼命地忍着不哭。
只一眼，她便又飞快地垂下了头，将自己藏进了那件过大的素衣里。
许长安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此等买来的天才，忠诚度十分可疑。
纵然身怀天灵根，也不可能得到真正的资源倾斜——谁会倾尽资源去培养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
万一事后叛逃怎么办？
但培养到结丹期，投入的资源最少，获利却最为稳定。
只需一门过得去的主修功法和一座灵气尚可的洞府，以天灵根的资质，自然便能不断地成长。
结丹之后，便是宗门或家族的一大助力。
这笔账，足以令许多势力心动。
更何况，天灵根也并非全都要用来培养。
修仙界绵延万载，早已衍生出无数利用天灵根的方式。
“盗丹之法”——以秘术抽取天灵根修士的本源丹气，供自家嫡系突破瓶颈；又或者将其培养为炉鼎，以天灵根的纯粹元气滋养己身；乃至抽魂炼魄，以天灵根的根骨炼制上佳炼尸……
每一种，都无比残忍。
即便是被修仙家族拍去，用来配种以改善后代修仙资质，也绝非什么善终之路，那意味着终其一生都被圈养，沦为一件活着的生育工具，直到气血枯竭、不能再诞生子嗣。
究其原因，还是修仙需要投入的资源太多。
培养到结丹期还好，可要想凝结元婴，纵然是天品灵根，需要投入的资源也是天文数字……有这些资源，当然先紧着自己人。
贸然将海量资源倾注给一个忠心堪忧、来历成谜的天品灵根修士，在修仙界看来，就是有病。
此女的下场，只怕有些凄惨。
若是被大势力拍到，或许还能有条活路，至少能用资源将她养着；可若是落入中小势力或家族之手，被榨干最后一滴价值之后吃干抹净……
东域联盟这些年天灵根也出过不少，可最终成功结婴的，却只有寥寥几人。
那些中途夭折或失踪的，又有多少是“意外”陨落？
许长安看着台上那个像货物一样被无数道神念反复探查、确认根骨资质的小女孩，心中不由叹息一声。
只是，他却没有出手的打算。
他孑然一身，没有宗门需要培养嫡系，也没有家族需要改善血脉，更不曾有收徒的念头。
这天灵根于他，并无用处。
他收回目光，靠回椅背，闭上了眼。
外界，在确认此女果真是天灵根修士后，竞价终于开始了。
“五十五万！”
“五十八万！”
“六十万——”
叫价声此起彼伏，会场中的气氛再次变得热烈。
然而若是仔细分辨，便会发现出价的多是结丹修士。
那些包厢中的元婴老怪和大势力代表，反而大多沉默。
对他们而言，天灵根固然珍贵，却不值得花太多心思，特别还是对方拒绝天河仙城招揽后。
实际上，对他们而言，五十万灵石也只是区区之数。
今日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最终，此女以八十五万灵石的价格，被一位身披黑袍遮掩面容的结丹修士拍走。
落锤声响起的那一刻，小女孩被侍女从台上带了下去。
临下台时，她又怯怯地回头望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泪，只有茫然。
许长安睁开眼，正好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帷幕之后。
他心中轻轻苦笑一声。
在结丹修士眼中，此女的价值，甚至还不如一枚精品凝金丹。
这就是修仙界的现实。
冷酷，且真实。
许长安收束心绪，目光重新变得沉静。
第一件压轴已过，接下来还有九件。
时间慢慢流逝。
一件件拍品如流水般被侍女捧上高台，又在竞价声中被人拍走。
能放到最后一天的，无不是精品中的精品，随便拎出一件放在前几日，都是足以充当大轴的存在。
会场中的气氛始终维持在一种微妙的亢奋状态。
每一次落锤都像在滚油中溅入水花，激起一片喧腾，随后又迅速归于平静，等待下一件拍品登场。
灵石在这些修士口中早已变成了纯粹的数字，百万之数轻飘飘地抛出来，仿佛只是寻常事。
许长安也曾数次心动。
比如那枚上品魂石。
当侍女掀开玉盘上的锦缎，露出那枚拳头大小、通体乌黑如墨的晶石时，许长安的目光便再也挪不开了。
魂石表面看似粗糙暗淡，但若以神识探去，便能感应到其中蕴含着一种幽深如渊的波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头内部缓缓呼吸。
此物不仅能大幅度提升傀儡的灵活性，还能增强傀儡的灵智与威力。
许长安这些年辗转各地，没少为这东西操心。
可惜他手头最好的也不过几枚中品魂石，上品魂石却是从未见过。
竞价开始后，价格一路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