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接连出价数次,每次都有人紧咬不放。
直到价格突破一百五十万灵石时,最后一位竞争者才犹豫片刻,最终放弃。
百万灵石花得确实有些心疼。
但许长安更清楚,若能再获得一批四阶材料,他便可以以上品魂石为核心,尝试炼制四阶傀儡。
四阶傀儡,那可是堪比元婴修士的存在——即便次一等,只是伪四阶,也比他如今手头那些三阶顶级傀儡强出一大截。
这笔账,划算。
落锤声响起,许长安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摩挲着扶手上的木纹,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
在拿下上品魂石之后,他便再没有出手了。
倒不是后来的拍品不够好,恰恰相反,后面每一件都足以令人心动。
只是竞价的人太多太疯,价格像脱缰的野马般一路狂飙,早已超出了常理。
比如那瓶“九幽养尸露”。
天狐仙子将其捧在掌心时,许长安隔了老远都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败甜香。
那香气极淡,却诡异地穿透了包厢的琉璃壁,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让人后背微微发凉。
玉瓶不过三寸来高,瓶身墨绿近乎黑色,在灵光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寒芒。
许长安甚至都不知道这东西具体有什么作用。天狐仙子只含糊地说是“魔道淬炼尸傀的圣品”,便笑而不语了。
可就是这瓶来路不明、作用不详的尸露,居然在短短半盏茶内被抬到了两百多万灵石的恐怖价格,看得许长安啧啧称奇。
“唔——根据气息,似乎是万尸窟的魔修?”
许长安眯起眼,神识悄然扫向那间最终拍得此物的包厢。
琉璃壁隔绝了视线,却挡不住他比拟元婴神识的神念探查。
他能感应到一道阴冷而强悍的气息,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气息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尸气。
听声音,似乎还是个女子。
而且隐隐有几分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许长安皱了皱眉,旋即又舒展开来。
罢了。
万尸窟的修士出了名的难惹,若是没有克制尸道的手段,很容易被对方那铺天盖地的尸海战术活活淹死。
许长安虽不惧,却也不想平白招惹麻烦。
万尸窟也是东域联盟和九国盟最痛恨的魔道七宗之一。
原因无他。
谁也不知道,万一自己哪天在外陨落,尸首会不会被万尸窟的修士弄去炼制成尸傀。
战场上尤其如此。
你若是发现有人打着打着,忽然开始争抢某具修士尸体,不用怀疑,那肯定是万尸窟的人。
这群人毫无底线,甚至可能潜伏到东域联盟与九国盟境内,盗取一些宗门和家族坐化老祖的遗骸。
不仅如此,他们连自己盟友都不放过。
不过,许长安对他们的炼尸之术倒是颇感兴趣。
从某种角度而言,尸傀也算傀儡一道的分支。
只不过傀儡一道虽然诡异了些,却还能被大多数修士接受;而尸傀一道,但凡在东域联盟或九国盟境内被发现,必然要面对无休止的追杀与围剿。
这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许长安收回目光,将这些念头暂且压下。
又过了大半天。
拍品一件接一件地登场,又一件接一件地被拍走。
许长安起初还饶有兴致地观望,到了后来,只觉得倦意上涌,眼皮微微发沉。
会场中闷热的空气混杂着各种灵药与香料的气息,形成一种古怪的味道,让人昏昏欲睡。
他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就在这一瞬——
“倒数第二件压轴拍品,‘婆罗珠’——”
天狐仙子的声音如一道清泉,瞬间穿透了许长安耳中的倦意。
他豁然睁开双眼。
高台之上,天狐仙子正笑盈盈地抬起右手。
在她白皙修长的指间,一串灰扑扑的手串正静静垂落。
那手串看上去毫不起眼。
十八颗珠子大小不一,表面粗糙暗淡,像是河边随手捡来的石子,打磨得也不甚精细。
若是在路边摊上见到,恐怕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但许长安的神识刚一触碰到那串珠子,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便从识海深处涌了上来。
像是在滚烫的夏日忽然饮下一盏冰泉,又像是疲惫至极时被人轻轻按揉太阳穴。
神识仿佛泡在了温热的灵泉中,每一个念头都变得轻盈而舒展。
有什么东西,正在温柔地抚慰他的神魂。
“有些道友可能不知。”
天狐仙子的声音在寂静的会场中悠悠回荡:“‘婆罗珠’乃天地造化而成的奇物,并非后天炼制。修士常年佩戴,不仅有静气凝神、缓慢壮大神识的功效,在渡心魔劫时——”
她刻意顿了顿,桃花眼微挑,笑意中多了一抹意味深长。
“更有消减心魔的奇特作用。”
此言一出,会场中原本有些昏沉的气氛骤然变了。
像是干柴堆中落下一粒火星。
无数道目光如饿狼般盯住了那串灰扑扑的手串。
一道道神念争先恐后地扫向高台,仿佛要将那十八颗珠子生吞活剥。
那些原本靠在椅背上打盹的结丹修士此刻腰背挺得笔直,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许长安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心魔。
这两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他心底最深的隐痛。
修行至今,他最清楚不过心魔有多难缠。
破境时心魔来袭,若不能守住心神,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
而凝结元婴那一关,心魔劫更是九死一生。
多少天资卓绝的结丹圆满修士,最终不是败在法力不足上,而是死在了自己的心魔手中。
即便他能成功炼制幻灭丹,也不介意多一件抵御心魔的手段。
况且——幻灭丹如今也只是有头绪,那梦蝶之精能不能弄到手,还两说。
这串婆罗珠,他势在必得。